淑芬握著頂門槓衝進堂屋，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只聽見窸窸窣窣翻騰的動靜。
她在門口站了會兒，眼睛才慢慢適應黑暗，模模糊糊看見兩個人影在炕頭那兒扒拉。
“誰？！”
淑芬喝了一聲。
那兩個人影明顯頓住了。
其中一個回過頭來，藉著窗戶外頭那點微弱的月光，淑芬看清了那張臉——
居然是村裡的雙狗。
雙狗五十來歲，瘦得跟麻桿似的，顴骨高高聳起，眼窩深陷，平時在村裡就是個混日子的主。
他年輕時也正經過，後來媳婦跟人跑了，他就破罐子破摔，東家蹭口飯，西家討碗湯，日子過一天算一天。
他旁邊那個年輕些的是他侄子二喜。
二喜二十出頭，跟著雙狗混，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雙狗見是淑芬，非但沒慌，反倒咧開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喲，芬回來了？我們還當你們一家子死外頭了呢。”
淑芬氣得渾身發抖，手裡的頂門槓握得死緊：“雙狗叔，你們這是幹啥？閻王爺不嫌鬼瘦啊！誰不知道俺家是村裡最窮最苦的，你們把我家翻騰成啥樣子了？”
她邊說邊往屋裡走了兩步，這下看得更清楚了。
堂屋裡一片狼藉，像被大風颳過似的。
炕上的被褥全被扯到地上，那床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被子攤開著，露出裡頭髮黑的棉絮。
破箱子被掀開了蓋兒，裡頭幾件舊衣裳扔得到處都是。
牆角那個破米缸最讓淑芬心疼。
缸倒在地上，缸口朝下，裡頭空空的——
那是淑芬家最後半缸玉米麵，是去年秋天從牙縫裡剩下來的。
平時娘倆都捨不得吃，一天就喝兩頓稀糊糊，為的就是能多撐些日子。
現在缸空了，面撒了一地，混著泥土，髒得沒法要了。
二喜首起腰，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口袋。
淑芬眼尖，認出那是她藏種子的口袋，裡頭是精選的玉米種子。
個大飽滿，是她秋收時一粒一粒挑出來的，專門留到開春下地用的。
“你們把糧食放下！”
淑芬往前跨了一步，頂門槓橫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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