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下山的路，走得比上山時更難。
上山是心裡揣著期盼，腳下有勁。
下山是心裡揣著不捨，腳下發虛。
她揹著空了的揹簍，一步一步往下挪。
天漸漸黑了，山裡的風更大了，吹得樹枝嗚嗚響。
淑芬攏了攏衣裳，忽然感覺餓壞了。
她從懷裡掏出半個窩窩頭，這還是中午在農場門口買的，沒捨得吃完。至於那些肉包子，她除了剛出鍋的時候嚐了一個，其餘都沒捨得吃。
淑芬邊走邊啃，窩窩頭又乾又硬，簡首好像在吃土疙瘩。
路很陡，腳上的水泡破了，每走一步都疼得鑽心。
淑芬咬著牙，扶著路邊的樹，一步一步往下挪。
天完全黑透的時候，她才走到半山腰。
西周黑漆漆的，只有月亮的一點光，勉強照著山路。
遠處傳來不知什麼動物的叫聲，像哭又像笑。
淑芬心裡有點發毛，趕緊加快腳步。
她知道山裡可能有野獸，以前老聽常山說一個人走路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好在……一路平安。
走到後半夜，終於看到山腳下的鎮子了。
鎮子裡還有幾盞燈亮著，昏黃昏黃的。
淑芬鬆了口氣，腳步也輕快了些。
她沿著土路走進鎮子，街道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只有幾聲狗叫，遠遠近近的。
回到王記鐵匠鋪，門口掛著的燈籠還亮著。
淑芬推開門，院裡靜悄悄的。
她剛要往西廂房走，正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孫巧珍披著衣裳走出來，手裡提著一盞煤油燈。
“淑芬？”她壓低聲音，“你可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都要急死了，我和你表舅壓根沒閤眼啊，你表舅嚷嚷著要找你去，我說這深更半夜去那裡找？”
淑芬笑了笑：“舅娘，俺好好的。”
孫巧珍提著燈走過來，照了照淑芬的臉：“哎呀，臉色這麼白，累壞了吧？快進屋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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