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抱著自立往回走，一路上心裡頭那個念頭轉個不停。
十來塊一場，要是能接上幾場，那可比干啥都強。
她低頭看看懷裡的小傢伙，自立己經睡著了，小腦袋歪在她肩膀上，睡得呼呼的。
淑芬把他往上託了託，加快了腳步。
進了院，阿蘭正蹲在院裡洗衣裳，看見她回來，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俺芬咋去了這麼久？我正想去找你呢。”
淑芬說：“碰上陳師傅了，說了幾句話。”
她把自立抱進屋裡，輕輕放在炕上，給他蓋好被子，孩子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阿蘭跟進屋，看著淑芬忙活完，這才說：“你也緩一緩，天天手頭不閒著啊，坐下歇歇。”
淑芬說：“俺不累。”
孫巧珍正坐在窗邊繡花，聽見這話抬起頭，笑了：“老嫂子，你有這麼個女兒真的是好福氣，你看看，一天到晚忙裡忙外的，就沒見她閒過。”
阿蘭也笑了，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那可不，我上輩子積德行善了，七仙女投胎在我肚子裡了，要不咋這麼能幹？”
淑芬被她逗笑了：“娘，你咋不說你自己是王母娘娘呢？”
阿蘭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我要是王母娘娘，還能住這破屋，早就住到天宮裡去了。”
孫巧珍也笑了，笑得手裡的針都拿不穩。
幾個人笑了一陣，淑芬忽然想起什麼，收起笑容，對阿蘭說：“娘，剛才我看見陳師傅了，就是蘇鎮嗩吶班子的那個陳師傅。”
阿蘭點點頭：“噢，就上一次你請的那個，他咋了？”
淑芬說：“他跟我說了個事兒，說城裡頭有專門哭喪的人，哭一場能給十來塊。”
阿蘭一聽，眼睛瞪圓了：“多少？”
“十來塊！”
阿蘭愣了愣，擺擺手：“哎呀呀，這不是給人家當孝子嗎？十來塊？怕是假的呢，這咋個能賺錢？”
旁邊的孫巧珍插嘴了：“老嫂，你這就有所不知了。”
阿蘭轉過頭看她，孫巧珍把針線放下，說：“城裡頭有專門哭喪的班子，這個我知道！一般都是些年輕的女孩子，喉口亮堂，哭起來撩撥人著呢。主人家花錢請她們來哭，哭得越傷心越好，價錢就越高。”
阿蘭皺起眉：“那多糟踐人啊，好好兒的閨女，去給人家當孝子賢孫？”
孫巧珍說：“話不能這麼說，這也是一門手藝，我上年紀了，不然我都想去哭去。送亡人上陰司，給未亡人積德，這是行善的好事。”
阿蘭看看她，又看看淑芬，臉上的表情變了變。
“咋個？”她問淑芬，“你要去？”
淑芬說：“我一天在家裡閒著也是閒著，總得找點事做，我認識嗩吶班的陳師傅，等會兒他回縣裡，肯定要從村口過！咱們給整頓一桌子吃的，請他來家吃頓飯，好好問問這活兒我幹得成不？”
阿蘭一聽，臉色就沉下來了：“淑芬，咱還沒窮到給人當孝子賢孫的地步。你當初撈屍，現在又要哭靈，我就是擔心招來不乾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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