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蘭嘆了口氣:“可不是嘛!我才讓自立送了一籃子野菜過去,也不知道送到沒有,這小子,就不愛去人家家,怎麼說人家也是咱的恩人呢。”
淑芬站起來,整了整衣裳:“娘,我這就去看看……咱不能忘了人家的恩情。”
她走到糧食堆前,裝了五百斤小麥,搬上馬車,往姜家走。
到宅邸,淑芬還沒進去,就聽到嚎啕大哭的聲音。
一個五十來歲的婆子站在姜老太爺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她的頭髮亂糟糟的,衣裳上全是褶子,臉瘦得只剩一層皮,眼睛哭得紅腫,聲音都啞了。
“老爺子,我可是少掌櫃的乳孃啊!從小把他奶大的!他現在日子好過了,也不能忘了我啊!您現在日子不好過了,開了我,我無兒無女的,可咋活啊?您行行好,別趕我走……”
她說著說著,就跪了下來,抱著姜老太爺的腿,哭得渾身發抖。
姜老太爺嘆了口氣,聲音含含糊糊的,可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乳孃,不是我要開你,是這家道實在艱難了。
但凡日子能過,我也不至於……”
他頓了頓,看了看院子裡的人,眼眶紅了。
“這幾天要不是小自立送的一筐子野菜,咱們都餓死了。你看看你們,一個個都瘦成啥樣了?我留你們在這兒,也是跟著我一起捱餓。不如你們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個活路。”
他指了指院子裡的東西,聲音更低了。
“你們看看這院子裡,還有什麼值錢的,喜歡什麼就搬什麼,看看能不能到外地去換錢。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對得起你們這麼多年跟著我。”
僕從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
院子裡值錢的東西早就賣得差不多了。以前院子裡擺的那些瓷器、字畫、盆景,能賣的早就賣了,換來的錢也都填了肚子。
剩下的都是一些破爛。
什麼缺了腿的桌子、裂了縫的花瓶、褪了色的屏風,搬走也沒用。
那個乳孃哭得更厲害了,跪在地上不肯起來。
“老爺子,我不要東西,我就要一口吃的。您行行好,別趕我走……我跟了您三十年,您就忍心看著我餓死在外頭?”
姜老太爺的眼眶紅了,可他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擺了擺手。
劉管家走過來,想把乳孃扶起來。可他自己都餓得沒力氣了,彎腰的工夫都喘了好幾口氣,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乳孃從地上拉起來。
“走吧……”
劉管家的聲音有氣無力的,“老爺子也是沒辦法。你在這兒,也是跟著捱餓。”
乳孃擦了擦眼淚,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走的時候,她順手拿了一個花瓶——那花瓶還是當年姜老太爺從景德鎮買回來的,官窯的,似乎值不少錢。
可現在,也就剩個花瓶還值點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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