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飛翔被帶走後，淑芬一夜沒睡。
她坐在賬房裡，把地契一張一張地看，看了一遍又一遍。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雞叫了，狗也叫了，可她還是睡不著。
劉管家端著一碗粥進來，放在桌上：“少奶奶，您吃點東西吧。一夜沒睡，身子受不了。”
淑芬搖了搖頭：“不想吃。”
劉管家嘆了口氣，在她對面坐下來，看著她：“少奶奶，我跟您說個事，您別害怕。”
淑芬抬起頭：“什麼事？”
劉管家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昨天我去河灘那邊辦事，看見……看見了一些不好的……”
淑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看見了什麼？”
劉管家的臉白了。
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河灘那邊，在殺人啊。”
淑芬的手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裡：“好端端的，殺誰？”
“殺地主！”
劉管家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罪大惡極的地主，我看他們一個個被綁在了河灘上，用槍首接崩啊。少奶奶，我親眼看見的！一個接一個，腦漿子都崩出來了。有一個崩了還沒死，在地上爬，爬了一地的血……後來補了一槍，才不動了。”
淑芬的臉白了。
白得沒了一絲的血色。
劉管家聲音越來越低。
“我當時站在旁邊看，離得近。有一個崩的時候，腦漿子噴出來，噴了我一鞋面。白花花的，還冒著熱氣。我當時腿就軟了，差點站不住尿褲子了，您就說這都是怎麼一個世界呢？”
他說著，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
鞋己經刷過了，可他還覺得上頭有東西，怎麼刷都刷不掉。
淑芬聽著，不知不覺心跳加速。
可她臉上沒露出來任何端倪來，反而平靜的問：“殺的都是什麼人？全部都是地主？”
劉管家抬起頭，回味的想了想。
“得有七八個老地主了，我看都是咱們這附近的老地主。有的我認識，有的一次也沒見過。有一個是隔壁縣的，姓周，家裡有三百多畝地，還有一座油坊。還有一個姓馬的，家裡開著當鋪，放閻王貸，聽說七八年之前還逼死了好幾條人命。”
他頓了頓，不安地說：“少奶奶，我聽說，不光河灘那邊，好幾個地方都在殺。只要劃了地主，罪大惡極的，都逃不掉。少掌櫃這一去，我怕……”
淑芬站起來，打斷他。
“怪瘮得慌，好了，你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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