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從大芹家回來後,一個人呆愣愣的在作坊院子裡坐了許久。
阿蘭見她臉色不好,也沒多問,只是讓孫巧珍去煮了一碗紅糖水,端過來放在她手邊。
淑芬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絲絲的,暖到心裡。
“芬,你舅娘說的對,你不如就留在作坊。”阿蘭放下手裡的刨子,擦了擦腮幫上溼漉漉的汗。
她語重心長繼續說下去:“你看,現在活兒還湊合,我和馬小虎、你舅娘一起也實在是忙不過來。你手巧,學什麼都快啊,再不然,我看你跟你舅娘學學繡花也成,或者給我打打下手,咱三個人一起幹,總能混個肚子圓。”
孫巧珍也點頭。
她手裡拿著針線,一邊飛速的繡一邊說:“是啊淑芬,你別到處跑了。這世道變得快,可不管怎麼變,人總得結婚吧?結婚總得打傢俱吧?咱這手藝,什麼時候都有人要。”
淑芬沒說話,低著頭,看著手裡的那個小葫蘆。
那拇指大小的香樟木葫蘆,上頭刻著“平安吉祥”西個字。
字跡歪歪扭扭的,可看得出花了心思。
淑芬心思縹緲到了別處。
阿蘭見她還在猶豫,情不自禁的嘆了口氣。
她撐著身子艱難的從椅子上起來,挪到淑芬旁邊,輕輕的拉住了她的手。
“芬,娘知道你心裡頭苦。師父走了,班子散了,買賣也做不成了。可你想想,你才二十歲,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哩。你娘我沒了腿,不也活到現在?你舅娘沒了男人,沒一男半女的,不也撐過來了?!咱幾個,命是苦哩,可不能認啊,認了命,就活不下去咧。”
淑芬抬起頭,看著阿蘭。
阿蘭的頭髮白了不少,臉上的皺紋也深了。
可媽媽的眼神還是那麼清澈。
目光還是那麼暖。
孫巧珍也放下針線,走過來,在淑芬另一邊坐下。
孫巧珍繼續說:“淑芬,舅娘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當初你表舅走了,留下那一屁股債,舅娘真不想活了。跳河那會兒,水都嗆到嗓子眼了,是你娘和你、老阿捨命把舅娘拉回來的……”
“那時候舅娘就想,活著遭罪,死了幹趕緊淨。可後來看著你,看著自立,看著你娘……舅娘就想,不能死。死了,大家夥兒可都怎麼辦?”
她眼眶紅了。
可沒哭,只是聲音低了一些。
“現在日子是難,可咱一家人在一起,比什麼都強。你留在作坊,咱一起幹。賺多賺少,夠吃就行!”
淑芬看著她們,心裡頭像有一團火在燒。
她把小葫蘆揣進懷裡,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行,那我暫時在作坊做事。”
阿蘭笑了,摸了摸她的頭,依舊還是像小時那樣:“這才是孃的好閨女,你等著,娘給你露一手,今晚做你愛吃的酸菜魚。”
孫巧珍也笑了,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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