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順聽得直哆嗦,剛想再說什麼,被費適接下來的話截住了。
“但雪蓋住了草場,馬鹿會從山上下來找吃的,站在雪地裡哈著白氣,不怕人,隨你瞧隨你摸。春天化雪的時候,冰層裂開的聲響能從河谷一直傳到山頂,你便知道,悶了一整個冬天的河水活過來了。到了夏天,草長到齊腰高,遍地的野花,風一吹整片草原都在為你舞蹈。入秋白樺林黃成一片金子,夜裡生一堆篝火,拿籤子串了羊肉在火上烤,撒一把鹽就香得不行。累了往草地上一躺,睜開眼就是銀河,想要幾顆星,伸手便能摘得幾顆。”
蕭汀聽著聽著,眼裡的光越來越盛,腦子裡全是費適描述的畫面,那是一種他從沒見過的、粗糲卻遼闊的自由。
可是……
“那……那裡的人呢?”蕭汀忍不住接話,“像你說的那樣的天氣,他們怎麼過活?吃什麼穿什麼?”
費適眼神頓了一下,語氣平淡得近乎殘酷:
“燕翎苦寒,地廣人稀。能果腹已經算得上是好年景了。若運氣不好碰上白災,牲畜死絕,老百姓就把樹皮磨碎了混著雪水吃。至於穿的……大部分人終其一生都摸不到一件完整的棉衣。”
空氣安靜了一瞬。
蕭汀愣住了。他腦海裡那幅金色的白樺林畫卷,瞬間多了一層灰撲撲的底色。
“但也就只能那樣了。”費適從側面俯視著蕭汀的發頂,“塞外的人命硬,像野草一樣,風一吹又活了。要不然還能怎麼辦?”
“不。當然有辦法。”蕭汀皺了眉頭,“我是王爺。雖然我也沒什麼大本事,但既然去了,總要讓他們能吃飽能穿暖才行。”
哪怕只是為了剛才費適描述的那片星空,那片星空下的人,也該有機會裹得暖暖的抬頭看星子,而不是凍死在風雪裡。
費適眼底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願望很好。只是殿下的私房錢,怕是遠遠不夠的。”
“不夠就賺,賺大錢!”蕭汀猛地把聖旨往桌邊一擱,眼裡燃起了鬥志,“多多的賺錢,給他們買棉衣!”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費適,“給大將軍買!”
費適嘴角還未勾起,蕭汀已轉向了安順,抓著他的肩膀一陣亂晃,“也給我家安順買!買多多的,咱倆裹得厚厚的去雪地看星星。”
安順被他搖得腦袋一前一後地晃,忽然覺得燕翎好像也沒那麼差了。
說做就做,在京的時間不多了,能撈的儘量多撈點。
蕭汀忙活了一下午,蛋糕出了爐,奶油也打得綿密,蛋香濃郁,把安順饞的直咽口水。
他打發安順回全興坊清點家產,自己用食盒把蛋糕小心打包好,換上身樸素的裝扮去找費適。
“降虎兄,陪我去趟榮盛齋。”
費適正坐在窗下看書,聞言抬起頭,“已封了王得了賞賜,還需賣方子嗎?殿下怎麼不等到了封地,自己把這買賣做起來?”
“賣!我一個王爺,怎好自己做生意與民爭利?賺些琢磨時的辛苦錢也就差不多了,再說父皇的賞賜……”
蕭汀本想說他一向不太看重這個,對方能給,就能隨時收回去,還是自己親手賺的踏實。可這話聽上去有怨懟的嫌疑了,他趕緊打了個哈哈,“嗨,多少是多啊?那麼多的人等我買棉衣呢,蒼蠅腿也是肉不是?
說到這兒,他還怕拉不動大幫手,只軟了聲調求求,“降虎兄,陪我去嘛~”
一旁架子上的綠衣也學舌一句,“漿糊兄,陪我去玩~~”
費適欣然擱下手中書,“行,走吧。”
榮盛齋離將軍府不遠,拐倆街口就到,蕭汀正要出大門,下意識往身後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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