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覺著他大概猜對了方向。費適的另一個專長,莫不是軍事?
遠處的號角聲劃破長空,三千鐵騎全部湧入一線天。
谷口處,程四兩的潰兵已經消失在兩側山坡上。
風更急了。
烏雲壓頂,天地一線。
野鬼嶺這盤棋,黑子白子皆已落定,再無退路。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9章 殲敵
李蠻在山脊上勒馬遠望,天邊的烏雲正往一線天方向壓過去。
他眯起那隻被刀疤截斷半條眉尾的左眼,看著谷口那片歪歪扭扭的陣勢,從鼻腔裡哼出一聲冷氣。
程四兩。他自然認得這個人。禿頭,獨眼,在野鬼嶺混了兩年,之前買來的流民都丟到他這裡,青壯足有六七百之數。這個廢物,一倍有餘的人手居然還收拾不了費適帶的那幫殘廢?
用馬鞭頂了頂頭盔帽簷,李蠻偏頭問身旁的副將前方可有伏兵。副將說探馬剛回報,兩側山坡上確實有人影晃動,但數量不多,估摸著也就十幾號人。
恰在此時,寨子裡逃出來的小暗樁趕到。驚呼程四兩已歸降了費長史,還說寨子裡只有不到三百護衛,火槍不過二十支,彈藥最多撐三輪。
還沒待兩人繼續對峙,程四兩已面色大變撒腿就跑,李蠻被氣笑了。他這一笑,臉上那道舊刀疤便跟著扭曲起來,整張臉像被掰成兩半又草草拼回去的瓦片。
“獨眼這蠢貨,活該被人端了老窩。”他把馬鞭往谷口方向一指,“擺這副陣勢是想嚇唬誰?不就是想讓老子繞道?老子偏不走落馬坡。傳令——前軍變後軍,後軍壓上,全速進谷,今日天黑之前我要在這寨子裡喝酒吃肉,女人隨你們玩。”
副將遲疑了一下,“將軍,兩側山坡上的人影雖然不多,但若真有伏兵……”
沒等他說完,主將一鞭子已抽在他馬頭上。那匹棗紅馬驚得人立而起,副將死死攥住韁繩才沒被掀下去。
“伏兵?老子帶了三千騎!他費適就是把北境的棺材兵全從墳裡刨出來也湊不夠三百!程四兩勸老子繞道,那小崽子又跳出來揭穿他……這兩廢物的話剛好對上,你還聽不出來?姓費的收買了程四兩讓他在谷口演戲,又在山頂擺十來個人的迷魂陣,想誆老子繞遠路,那落馬坡還不知曉有什麼么蛾子。可惜他連自己收買的人都管不住,一個半大孩子都能跑出來告密。”
他把馬鞭在空中甩了個響鞭,狠狠“呸”了一口,“以為棄武從文就能巴結上皇族了?老子今天就要拿他的人頭給金將軍當夜壺!”
副將不再說話了。他撥轉馬頭,朝身後的傳令兵揮了揮手。
號角聲響起來,三千鐵騎開始變陣。
主將一夾馬腹當先衝了出去,身後親衛營緊隨其後,烏泱泱的鐵甲洪流在谷口稍一盤旋便毫不猶豫地灌進了一線天。
李蠻根本不擔心伏兵……這世上沒有哪個瘋子會用三百殘破的家衛去迎擊三千正規騎兵。他更不擔心程四兩,那獨眼不過是他們隨手從流民隊里拉拔出的管事頭頭,純純一廢物。他甚至不擔心那個小暗樁說謊,十來歲餓到要命的孩子,面對鞭子和糧食,說的當然是真話。他唯一擔心的是費適跑得太快,他追不上。
天更陰了,開始颳著風,一線天的穀道比他想象的要窄。兩側崖壁幾乎貼著人的肩膀壓過來,抬頭只能看見被劈成一條線的灰天。馬蹄踩在碎石青苔上打滑,前排騎兵不得不放慢速度,後排卻還在往前湧,三千人擠在一條不到五丈寬的窄道里,像一截被吞進蛇腹的獵物,緩慢而笨拙地蠕動著。
李蠻不耐煩了,正要催促,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隨後是弩機扳機被扣動的聲音。連成一片的、密集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機括彈響。他猛地抬頭,兩側崖壁上齊刷刷冒出一排人影。那些人的弓弩早已掛滿了弦,箭頭偶爾閃爍著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