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音符卡在了喉嚨。
安吉拉渾身僵硬，腳下的舞臺虛影瞬間破碎，帷幕被無聲地撕裂，帷幕外，被阻隔的黃金液體卻並未鋪天蓋地地澆下來。
一層半透明的血色薄膜不知何時擋在了她的身前。
在驟然的死寂中，安吉拉呆立原地，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大腦的每一根神經都在毫無意義地尖叫、震顫，滾燙的血液在軀體中亂竄，彷彿下一刻就要不安分地從那層薄薄的皮肉之間衝出。
“祭、祭司大人……？”她不敢回頭，顫抖著小聲疑問。
回應她的，是自身後席捲而來的無數血紅絲線，帶著與人體體溫相近的溫度的血絲蜂擁而上，眨眼間，將她埋進一片血色中。
*
過於燦爛的陽光在半遮光的窗簾過濾下變得柔和，將室內的一切都渡上一層磨砂濾鏡。
宋青玉睜開眼，怔愣地看著天花板，好一會兒才從那種坐了十圈過山車之後又被丟到大擺錘上蕩了十個來回的騰空感中找到了正常的感知，他眨了眨眼睛，看向床邊。
一個人正坐在他床邊的懶人沙發上看書，從他的角度看過去，看不到男人的臉，只能看清對方翹著二郎腿，渾身上下寫滿了悠閒愜意。
宋青玉遲疑：“……尤格？”
男人翻頁的動作停頓，站起身來。
於是，宋青玉終於看到了那張無比熟悉，又格外陌生的臉。
男人確實與尤格長得一模一樣，只是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以至於顯得有些過於純然的臉上此刻卻掛著戲謔的笑容，那人眉眼彎彎，濃郁的血色在他的眼底聚集，一條黑色的裂縫在他的眼瞳中心張開，對視間，彷彿要將目之所及的一切吞噬進去。
他的髮色也與尤格截然相反，一縷純白的發隨著他的走進恰好垂落在他的眼睛旁邊，襯得他那雙豎瞳更加深鬱。
“尤格？”他重複這個名字，“信徒，這是你為我準備的人類名字？”
……什麼？
短暫的數秒中，宋青玉試圖處理自己看到的和聽到的資訊，但腦中的所有思緒都在剛剛開始延伸時就被無形的刀刃切斷，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阻攔在思維之前，於是所知所感便僅餘下冰冷的黑暗。
“我很滿意你準備的這具軀殼。”
過載的大腦裡艱難地擠出這句記憶中的話語，宋青玉卻只希望自己沒有想起來這句他當時沒能理解的話，他面無表情地與陌生男人對視，行動在這一刻彷彿與崩塌的情緒剝離。
“源血？”他聽到自己聲音平穩地問。
源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微微頷首：“好吧，作為我的祭司，我容許你呼喚我的神名。”
“您為什麼，沒有降臨到我的軀殼上？”他聽到自己繼續問。
不知道是因為什麼，神明竟然意外地有耐心，他古怪地挑眉：“有更合適的軀體，我為什麼要不合適的？”
“更何況，雖然你沒什麼用，但是好歹也是我的祭司。”源血皺了皺鼻子，“在物盡其用之前，我可不想弄壞你的身體。”
多麼荒謬？
宋青玉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心底響起。
一個真正高懸於天空的神明，竟然比陪伴了他這麼久的尤格表現得更有“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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