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愫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自己懷中取出一物,輕輕放在桌上。
自從那日林宣跟他說了醫館遇見一個奇怪婦人的事情之後,他就留了個心眼,把這枚玉佩戴在了身上,想著有空的時候去打聽一下訊息,沒成想,今天真派上了用場。
兩塊玉佩並排躺在桌面上。玉質、紋路、雕刻手法,皆如出一轍,像是從同一塊玉料上切下來的,又像是被同一雙手打磨過的。
周沉的目光落在另一塊玉佩上,驚訝的拿起來用手不斷摩挲著。這質地這紋路,還有這觸感,跟他那塊玉佩一模一樣!
看來真的是找對人了!林宣就是容哥兒!
“是這塊玉佩,沒錯!就是這塊!你夫郎就是靜婉走丟多年的容哥兒!”
周沉沒想到找了這麼多年,竟真的找到了,一時之間激動不已。
“小程大人,這幾日我夫人輾轉難眠,日思夜想。她已經等了太多年了,我不想讓她再等下去。”
程愫沒有立刻回答,像是把那些話放在心裡過了一遍,才開口:“周大人,你可知道,林宣曾經在養父母家中過得並不好。”
周沉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我知道。他受過的苦,我會一併記著。以後我和夫人定會好好彌補他的。”
程愫沉默了片刻,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語氣比方才緩了一些:“周大人,此事關乎宣哥兒的身世,我不能替他做決定。等他知曉此事後,願不願見夫人,由他自己選擇。”
周沉聽了,沒有追問,也沒有催促,只是端起茶盞,向他敬了一杯,神情鄭重:“小程大人,這是自然。無論如何,我都感激你願意給我們這樣一個機會。”
“既然周大人已經瞭解完了我夫郎這些年所經歷的過往,那是否可以跟我說一下當年孩子是怎麼弄丟的?在京城這種富貴地方,人販子想要拐走一個孩子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吧?”
這是程愫一直想知道的事情,周沉也沒打算瞞著,即使對方不問,他也是要好說清楚的。
“這事說來話長,容哥兒走丟,不是我夫人的錯,全賴謝家那個混賬東西謝辰!”
周沉把這件事情的經過仔細說了一遍,每次一說到謝辰時,那臉上露出來的恨的牙癢癢神情不是假的,看得出來,他非常、極度、相當討厭這個謝辰。
聽完全程之後,程愫這才知道,原來周沉是溫靜婉的二嫁夫,走丟的容哥兒是溫靜婉和謝辰的孩子,只是這個叫謝辰的不是個東西,人品不好也就罷了,後院女人也多,爭風吃醋,容哥兒恐怕不是走丟的,而是故意被人弄丟的。
只是這件事涉及到豪門大族內宅陰私,又過了這麼多年,很難查證了。
“靜婉這些年過得也不好,像是有了心魔一樣,病情時好時壞。有時候半夜驚醒,嘴裡都還在唸著容哥兒的名字。後來有了嘉佑後,她的病情才好一些。”
程愫無從判斷周沉這話說的是真是假,畢竟他是個愛妻如命的人,就算妻子有什麼過錯,他也會下意識的為他開脫。
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還是要見過周夫人才能判斷。或許她真的是位好母親,這些年一直記掛著宣哥兒,也或許之前的一切都是她裝的,只是為了讓自己的良心好受些罷了。
真真假假,光憑這幾句話,他很難分辨。
“周大人,你說的這些,我回去後會如實與夫郎說的。只是他最後會如何選擇,都是他自己的決定,我無權干涉。”
“小程大人言之有理,還是要看他自己的選擇。我回去也好好勸一下我夫人,讓她想開些。”雖然他知道勸不動,這些年他都習慣了。
程愫端起茶盞,與他碰了一下。茶湯微溫,在暮色中泛著幽然的光澤,像是兩個人心照不宣的某種承諾。
窗外暮色漸濃,街上的行人已經少了許多。程愫把玉佩收回懷中,站起來:“今日之事,我回去後會與我夫郎商議。若有訊息,我再派人告知周大人。”
周沉也站起來,朝他拱了拱手:“多謝小程大人。”
程愫走出酒樓時,冬日的風迎面撲來。他沿著街往回走,走了一段路,停下來,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塊還帶著體溫的玉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