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蓮香還在信裡特意提了一句:“爹的身體比去年硬朗了些,每天還去果園轉一圈,村裡人都喊他‘程老爺子’。娘也很好,上個月周姨娘還抱上了外孫,整天樂呵呵的。”
霽寧也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說是向小舅舅問安,也想看看小表弟。
林宣看完信,又看了兩遍,才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熟睡的孩子。
小孩子剛喝完奶,正睡得沉,小嘴微張,鼻息輕輕拂過程愫的手指。他低頭看著那張安安靜靜的小臉,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好軟好嫩,嬰兒的肌膚就是嫩。
這段時間朝堂上諸事繁多,到了九月份,程愫也算是在翰林院老老實實按部就班的坐班一年了。現如今,宣哥兒已經順利生產,他也該考慮一下以後的出路了。
並不是說在翰林院這樣待著不好,而是若是一直耗在這裡,升遷太慢了。在翰林院升遷,只有兩條路,一是定期大考,此舉也是不定期考核,優者升遷,劣者降黜。二是開坊入詹士府,也就是說要想辦法進入詹士府任職中允等職位,以後才有資格成為內閣大學士。
但這兩步都太慢了,程愫壓根就等不及。既然有捷徑,為什麼不走捷徑呢?
如果想更快的掌握實權,外放做官就是捷徑。可以從七品知縣直升四品知府,幾年內升至按察使、布政使、總督、巡撫等等都是有可能的。
第157章
程愫本來的打算, 是先在翰林院踏踏實實待兩年。他想在大考時爭取拿到甲等,晉升從五品侍講,再尋個時機自請外放。最好是去個偏遠些的府城做知府, 積攢幾年政績,再回京時也就有了根基。
可事情總不會盡如人意。
那日散值後,掌院學士趙大人叫住了他, 面色比往常沉了幾分。程愫跟著他進了值房,趙大人在案後坐下, 沒有繞彎子:“程編修, 今日吏部那邊傳來訊息,你外放的事,定了。”
程愫微微怔了一下, 他並未自請外放。趙大人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繼續道:“有人舉薦你去青州府安平縣任知縣。那邊今年遭了旱災, 秋收減了大半, 入冬後又鬧了饑荒, 流民成患。吏部的文書已經批下來了, 五日後啟程。”
他頓了頓,語氣緩了幾分,“這差事……雖不是什麼好差事,但若是你辦好了也是大功一件, 在皇上面前也能留個好印象。況且這事既然是聖意, 便沒有推拒的餘地。”
程愫沒有立刻接話, 他入仕雖不久,卻也知道朝堂之上,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得罪過誰?也許是前些時日被拉攏時他沒有站隊, 從而得罪了誰。
不過說不定也正因為他既沒有站隊,也沒有結黨,沒有依附任何一方,才成了最好拿捏的那一個。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問了一句:“趙大人可知,是誰舉薦的學生?”
趙大人看了他一眼,像是斟酌過才開口:“是吏部一位姓王的郎官,我悄悄替你打聽了一下,據說是受了某位貴人的授意。具體是誰,你也別問了。知道多了,反而不好。”
程愫沒有再追問,他起身,朝趙大人拱手道謝,退出值房時,走廊盡頭的暮色正沿著窗格緩緩滑落。
回到住處時,天色已經暗了。院門虛掩著,灶房裡透出昏黃的燈光,林宣正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張信紙,像是在等他回來。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程愫的臉色不是很好,便先開口問了一句:“怎麼了?可是遇著什麼事兒了?”
程愫在他對面坐下,把今日的事簡略說了。他說得平緩,像是怕把那些話裡的分量也一併遞過去。
可林宣聽見“外放”“知縣”“饑荒”幾個字時,手裡的針線還是停了下來。他低頭看著旁邊床上熟睡的兒子,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是有人故意把你調到那裡去的?”
程愫沒有否認:“應該是。”
林宣抬起頭:“那地方危險嗎?”
程愫道:“安平縣遭了旱災,又鬧了饑荒,情況不會太好。不過也不至於出什麼大事。”
林宣沒有再問,他只是低下頭,把那件還沒縫完的小衣裳疊好,聲音不高不低地應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你去哪,我和孩子就去哪。不管發生什麼事,咱們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
程愫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知道林宣雖然不常表露那些擔憂,可他心裡是清楚的。
程愫伸手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背:“路上顛簸,憬兒還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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