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高,可花廳裡安靜,周圍幾桌的夫人們都聽見了。錢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那兩個姑娘低下了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錢氏強撐著笑,說了一句“宣哥兒,你誤會了,我們也是一片好心……”
林宣沒有再看她,端起了茶盞,像是在送客。
錢氏站了片刻,終於撐不住,帶著兩個女兒灰溜溜地從這裡去了另一個花廳。
郡王妃坐在上首,把這一幕從頭到尾看在眼裡。她本來正在相看謝家那位姑娘,覺得模樣性情都還過得去,打算待會兒叫過來說幾句話。
可看了剛才那一齣,她端著茶盞沉吟了片刻,朝身旁的嬤嬤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嬤嬤點了點頭,退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謝家那位姑娘再想上前給郡王妃請安時,便被嬤嬤客客氣氣地攔住了,說郡王妃今日身子乏了,請安就不必了。那姑娘愣在那裡,臉上的笑僵住了,可也不敢多問,只得退回去,坐在錢氏旁邊,低著頭髮呆。
林宣坐在溫靜婉旁邊,把茶盞放下,沒有再說話。溫靜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輕聲說了一句:“你方才那幾句話,說得比我想的還利落。”
林宣道:“娘從前教我的。”
溫靜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謝家那就是個虎狼窩,沒有一個好東西。她的宣哥兒就該離那些人遠些,省得以後他們出事了被他們波及。
他們娘倆在這坐著說說笑笑,完全沒注意到郡王妃目光卻不時往林宣那邊飄。他們過來的時候已經根據王妃請安過了,這會兒壓根沒注意到她。
郡王妃覺得自己看人一向準,方才那一齣下來,謝家那幾位灰溜溜地走了,林宣卻坐在原處,茶盞端得穩穩的,跟溫靜婉說話時眉眼也鬆快,像是根本沒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
郡王妃在心裡暗暗點頭,這哥兒,雖說出身波折了些,可這份沉穩氣度,滿京城的世家夫人裡也挑不出幾個來。怪不得程愫這些年從不納妾,連個通房都沒有,一門心思就守著這一個。
她收回目光,輕輕嘆了口氣,可惜了。
程大人如今是首輔,膝下只有一子一女。聽說那小閨女今年才三歲。三歲的孩子能看出什麼來?況且那孩子還小,離相看定親的年紀還早著呢。
這個小女兒其實也是意外得來的,林宣壓根沒想到自己還能懷孕,再生個孩子。還是他有一陣一沾葷腥就想吐,大夫把了脈才知道的。
程愫很是歡喜,雖然有個兒子他已經知足了,可哪個老父親不想要一個軟軟糯糯的小棉襖呢?
沒成想生下來還真是個女兒,程愫寵女兒的緊,更別說女兒還隨了自家夫郎的美貌,打小就長得好看。
“程家那個大兒子呢?”郡王妃偏過頭隨口問道。
嬤嬤想了想,道:“程首輔府上的大公子,如今好像才十歲左右,旁的便沒有了。”
郡王妃點了點頭,又往林宣那邊看了一眼。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心裡忽然又轉了個念頭。程家小姑娘太小,等她能相看的時候,自家小皮猴怕是早已娶妻了。
可程家這門親事,錯過是真的可惜。她又想,程愫那兒子,模樣應當不差。程愫本人她見過,俊朗端正,林宣又是個極出挑的相貌,這兩個人的孩子,長大了差不到哪兒去。
況且程家門風清正,程愫不結黨不營私,是聖上跟前第一得用的人,林宣又是一品誥命,這滿京城裡,打著燈籠也找不著第二家。她越想越覺得可惜,自己怎麼沒有一個年齡相當的女兒,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旁邊一位夫人聽見了,湊過來問:“郡王妃何事嘆氣?”
郡王妃擺擺手,沒有多說,只道:“沒什麼,看見程夫人那邊坐得清淨,想著過去說幾句話。”說著便站起身來,朝林宣那桌走去。
林宣和溫靜婉見她過來,連忙起身行禮。郡王妃擺了擺手,在溫靜婉旁邊坐下,朝林宣笑了笑:“程夫人今日來得早,我方才一直沒空過來打招呼。你家裡那位小公子呢?我聽說帶來了,怎麼沒見著?”
林宣道:“在後院玩,怕他吵著各位夫人,沒讓他出來。”
郡王妃道:“小孩子家,有什麼吵不吵的。我讓人去把他帶出來我瞧瞧。”她說著,朝身邊的嬤嬤使了個眼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