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萬山心裡一喜,連忙讓石默裝桃子。石默用小一些的麻布口袋把十個桃子一個個裝好,遞給那人。那人付了錢,拎著袋子走了。
程萬山把銅板收進錢袋子裡,心裡美滋滋的。他就說這桃子放在縣城肯定不愁賣的,即便是到了府城,他敢說也是獨一無二的。
有了第一個客戶,也算是開張了。接下來客人三三兩兩地上來。有買幾個嚐鮮的,有買一籃送禮的,還有茶館裡的客人出來買兩個就茶吃。
不到半個時辰,特等桃子就賣了二十多個,一等也賣了三十來個。程萬山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石默忙著裝桃子,連汗都顧不上擦。
“爹,要不要再拿一筐出來?”石默問。
程萬山看了看剩下的桃子,三筐賣了一筐多,剩下的還夠賣一陣,“不急,先賣這些。”
他們這個攤位的生意人流不斷,在這一條街上很是顯眼。這才幾個時辰啊,就數他們單位的客人最多,免不了贏得別人眼紅。
訊息傳到魏洪濤耳朵裡,是巳時的事。
魏海珍孃家有兩兄弟,有個哥哥叫魏海濤,也在縣城裡住,就是之前陳夫子想跟他們家結親的,也正是因為魏海珍跟他這個兄長魏海濤的哭訴,魏海濤找了陳夫子幫忙,在程愫拜師的時候給他一頓難堪。而她另外一個弟弟,便是魏洪濤。
魏洪濤在縣城東街開了家“魏記鮮果鋪”,鋪面不大,可位置好,就在菜市口。他做水果生意七八年了,從南邊倒騰橘子、荔枝,從北邊運來蘋果、梨,什麼時興賣什麼。
可今年夏天,他的生意不好。不是因為別的,是桃子不好賣。他鋪子裡的桃子是從鄉下收來的,又酸又澀,還硬邦邦的,放幾天就爛。
他賣一文錢一個,還經常剩下。眼看著隔壁攤子賣西瓜賣得紅火,他這邊冷冷清清,心裡早就不痛快了。
一個小廝跑進來,氣喘吁吁,“東家,東家!十字街口來了個賣桃子的,生意好得很!”這個小四本來是他打發出去的探子,專門去他的同行鋪子裡打探價格和貨品的,誰成想帶回來這麼一個訊息。
魏洪濤正在櫃檯後撥算盤,聞言抬起頭,“賣桃子的?賣誰家的桃子?”
小廝道:“聽說是底下程家村的,姓程。那桃子又大又甜,十五文一個還有人搶著買。”
魏洪濤的手頓了一下,程家村,姓程。他心裡第一反應就想起了程家村的程萬山,無他,這麼多年程家村他只知道一個,而程家村姓程的,他也只知道一家。
他心裡咯噔一下,不會這麼巧吧?
“那人多大年紀?長什麼樣?”魏洪濤追問。
小廝想了想,“五十來歲,穿著半舊綢衫,說話嗓門大,旁邊還跟著個年輕後生,看著像是他兒子。”
魏洪濤的臉色沉了下來,程萬山可沒那麼大的兒子,可他有一個那麼大的女婿。
他又問了小廝幾個問題,小廝把打聽到的都詳細告訴了他,魏洪濤眼睛眯了眯,他有理由揣測,那賣桃子的人就是程萬山,程蓮香的爹,程愫的爹。
他跟他大哥魏海濤不一樣,大哥讀書人,好面子,做事拐彎抹角。他魏洪濤是做買賣的,看不得別人搶他的生意,心裡那口氣,怎麼也順不下去。況且,還不止搶生意那麼簡單,他們是有新仇舊怨的。
他走出鋪子,往十字街口方向去。
遠遠就看見一堆人圍著一個攤位,程萬山正站在攤子後頭,滿臉紅光,手舞足蹈地吆喝。他面前的桃子粉白粉白,在陽光下泛著光,光是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魏洪濤站在人群外面,冷冷地看著。旁邊還有幾籃用紅綢帶扎著的桃子,一看就是送禮用的。
他心裡更堵了,他鋪子裡的桃子,賤賣都沒人要,程萬山的桃子,十五文一個還搶著買。憑什麼?
他又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鋪子。
魏洪濤在鋪子裡坐立不安,越想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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