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林澈最後還是離開了這座城市,他把我的骨灰盒裝進一個素色布袋裡,又把那個灰藍色藥包放在旁邊。
我原本不想讓他留著,那東西曾經救過我很多次,也見證了我最無助的死亡,可林澈說:“姐,我帶你回家。”
我們的老家在南方小城,父母還在世時,院子裡種過一棵桂花樹,後來他們出車禍去世,我帶著林澈來到大城市讀書工作,很少再回去。
這一次,林澈把我帶回了那個小院,他親手打掃房間,把父母的照片和我的照片擺在一起。
桂花樹已經很高了,風一吹,滿院子都是淡淡的香。
林澈坐在樹下,對著我的照片說話:“姐,我實習醫院定下來了。”
“導師說我很適合急診。”
“以後我會救很多人。”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可我最想救的人,還是沒救回來。”
我坐在他旁邊,伸手摸他的頭,這一次我的指尖好像沒有完全穿過去,像風一樣,輕輕拂過他的髮梢。
林澈怔了一下,抬頭看向桂花樹:“姐,是你嗎?”
我笑了:“小澈,好好活。”
他聽不見,卻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眼眶慢慢紅了。
後來,林澈真的開始好好生活,他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偶爾會和同學出去散步,他不再整夜整夜翻案件材料,也不再反覆看那段錄影。
他把我的藥包收進抽屜最深處,不是忘記,是終於不再用痛苦懲罰自己。
我能感覺到,束縛著我的那股力量越來越輕,我不再被迫跟著韓序,也不再困在密室那一晚。
有一天黃昏,我又飄回城市看了他最後一次,韓序住進了精神康復中心,他的房間沒有強光,窗簾永遠拉著。
他坐在床邊,懷裡抱著那個被退回來的賠償協議副本,嘴裡反覆念著我的名字。
護士推門時,走廊燈閃了一下,他立刻縮到角落,崩潰大喊。
“別閃!”
“知夏,別怕,我來救你!”
可我沒有進去,他以為痛苦就是贖罪,可他的痛苦,和我已經沒有關係了。
我轉身離開,身後傳來他撕心裂肺的哭聲,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我飄過城市上空,飄過那家已經關門的密室店,飄過曾經工作的寫字樓,最後回到老家的桂花樹下。
林澈正在院子裡曬太陽,他手裡拿著一本急救教材,陽光落在他的肩上,很暖。
他忽然抬頭,輕聲說:“姐,今天陽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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