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歸府,暮色溫柔落滿侯府庭院。
褪去朝服肅穆,廳堂內燃著暖燈,茶湯微沸,水汽嫋嫋。
皇甫嵩端坐案前,神色平和,卻無白日朝堂的坦蕩凌厲,只剩師長的溫厚審慎。他抬手示意餘歌落座。
“今日殿上,你做得極好。”皇甫嵩緩緩開口,“年少新臣,敢為忠臣鳴冤,守正存義,本心未偏,難得。”
餘歌垂首拱手:“皆是皇甫師引領,弟子只是隨師而行,不敢居功。”
皇甫嵩微微頷首:
“但為師要教你一樁朝堂真義——守正,不等於妄為;心善,不等於濫情。”
“你今日做得最聰慧的一樁,並非首諫救盧植,而是不攀附、不濫交、不為陌生人妄動一言。”
皇甫嵩緩緩拆解:
“朝堂兇險,甚於沙場。沙場殺敵,明刀明槍;朝堂害人,無跡可尋。
你今日初見那涼州邊將董卓,不識根底、不知心性、無舊交、無淵源,若你一時好奇上前搭話,旁人立刻扣你一頂‘少年鑽營、私結邊將、攀附武臣’的罪名。”
“御史聞風即奏,宦官藉機構陷,你新官初立、無根無基,頃刻便可身敗名裂。”
餘歌心裡頓時明白了,慶幸自己今日靜靜避嫌。
皇甫嵩看著眼前通透懂事的少年,語氣溫和:
“為師教你三句終身可用的朝堂立身之法。
其一,可為公義死,不為私情累。
其二,可守本心善,不可行無由善。
其三,少年立身,先穩、後正、再立名。
你年紀太輕、根基太薄,鋒芒不露是自保,守禮緘默是成長。待你資歷漸深、名位漸穩,再行坦蕩、再施仁心,方是長久之道。”
餘歌聽著,默默將這些話,記在心中。
她鄭重躬身一拜:“弟子謹記皇甫師教誨,守正不躁、存善不濫、謹言慎行、安穩立身”
師徒二人談心之後,就各自回房了。
分配給餘歌的是西側僻靜小跨院,避開往來僕從,少人打擾。
這個住處很好,剛好貼合她不願過多露面、女扮男裝需要遮掩的需求。
院落不大,只一間正屋、半間耳房,圍著一圈低矮竹籬,籬邊種著幾叢艾草、甘草、柴胡,都是她沿途行醫時順手移栽的草藥,平日裡閒來便打理晾曬,藥香淡淡縈繞院落。
屋前一方青石小案,擺放著天象的簡牘。
屋內陳設沒有世家子弟華麗錦緞擺件。榻側屏風擋著角落,用來臨時更換衣物,恰好遮掩身形、避免頭巾摘下時暴露女子身份。
靠牆立著木櫃,一層存放蘇和幫她購置的換洗衣物,櫃上放著一副簡易星盤,是她一路尋訪得來,每每深夜獨自觀測,試圖找尋回到原本世界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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