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六月侯府清筵定師徒名分後，洛陽盛夏流火漸退，時序緩緩更迭，整整半載光陰從熾夏走到霜冬。
餘歌自此正式踏上文武雙修、經武兼濟的求學之路。
餘歌天資本就遠超常人，兼有後世辯證思維與民間疾苦見聞，觸類旁通。
但天資再高，終究是半年勤學、循序漸進，而非一朝速成。
每日清晨辰時，是盧植固定講學的時辰。
盧植治學嚴謹縝密，講解五經章句、三公權責、歷代改制、漢末積弊，字字溯源。
餘歌最驚人的天賦，全落在觀局、明理、察弊上。
但凡談及朝政癥結、制度滯後、民生治亂、世家寒門利弊，她總能結合一路流民見聞，跳出漢代儒生死守古制的刻板思維，提出貼合時局的變通之論。
半年勤學下來，她早己能從容辨析漢武、光武改制的優劣，看透宦官干政的制度根源，政見沉穩通透。
餘歌讀書從不死記硬背章句。
一書過目，她立刻讀懂核心治世道理、明白利弊得失、知曉如何落地安民。
可一旦落到冷門章句、細碎古注、逐字考據、典籍溯源，她立刻露怯。
太學生辯論，動輒引偏僻經文、百年舊注、先賢細碎評語；
餘歌只能抓核心大義、講變通治法、論時局實用。
她是治世之才，不是章句儒生。
辯大局她穩贏，摳細節她常輸。盧植常提點她：“你能用書，卻不熟書，根基尚虛。”
經義道理她半年吃透七八成，唯獨漢代繁瑣細碎的儒生儀態、古禮規矩、書卷細行，學了整整半載，依舊頻頻翻車。
盧植端坐案前，溫聲示範捧卷之禮：“讀書持簡，雙手平託，齊眉端正，以示尊經敬道。”
餘歌乖乖照學。
她腦子瞬間領會道理，手腳完全跟不上精細控制。
尋常竹簡木質鬆軟，尋常學子捧讀安穩無虞，唯獨餘歌指尖力道稍稍用力穩住書卷——
“咔嚓。”
清脆裂響在安靜書房格外刺耳。
好好一卷完整《尚書》竹簡，被她指尖一捏，首接從中折斷。
餘歌當場僵住，眼神放空，手裡捏著半截裂開的竹簡，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其實真的不怪她，是這個竹簡太過老舊了，她剛打算把它拿近看一看，指尖稍稍用了點力，它就這樣了。
盧植沉默三息：“餘歌。”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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