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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間宴席過半，眾人三三兩兩閒談賞景，場面稍稍鬆散。
趁著場面鬆散，許攸笑著抬了抬下巴，語氣隨意無鋒：“小友隨我過來，瞧瞧池邊新柳。”
餘歌心中瞭然，知曉此人素來機敏多疑、最善揪人破綻。此刻避而不去反倒顯得心虛，她微微頷首，帶著幾分晚輩的拘謹，乖乖隨他移步至僻靜柳岸。
許攸收了閒散笑意，目光溫和卻銳利，緩緩開口，句句暗藏探究：
“方才席上，你論的那西樁州縣隱患，條理清晰、句句落地，實在不似尋常少年所見。
我私下問你一句，你只管據實回答，無需客套避諱。
你年少漂泊、長於鄉野，無根學師承、無官宦薰陶。尋常寒門子弟，頂多知曉飢寒疾苦、小吏苛索。
可你眼中所見，卻是兵權滯留、豪強兼併、賦稅淤塞、郡縣虛空這類朝堂深層癥結。
這些，我實在好奇，你究竟從何處習得這些思慮？”
餘歌垂著眸，姿態謙和，帶著少年面對前輩問詢的些許侷促，語氣真誠又質樸：
“許先生過譽了，晚輩不敢當。
晚輩從未遇過什麼隱世高人、退職老吏，也從未讀過朝堂治政的典籍。
只是這幾年一路逃難漂泊，又跟著師尊隨軍平亂，走過太多荒村廢縣、見過太多流離百姓。
旁人安居洛陽，所見的是盛世禮樂、朝堂太平；晚輩一路輾轉，所見的都是亂世裡的實在難處。
戰時各州隨便募兵，戰後將士捨不得交出兵權、地方管束不住，是晚輩親眼所見；
荒田無人耕種、大戶趁機吞併土地、流民無處可歸，也是晚輩日日所見的景象。
看得多了，慢慢就摸出一點淺顯的利弊，只是晚輩沒人教、全是自己胡亂琢磨的淺見，登不上臺面的。”
許攸眸色微沉，不肯就此作罷，道：
“就算是親眼所見，也只是眼見疾苦罷了。
尋常少年見百姓受難，只會心生憐憫。
可你不僅看得透，還能說出安置流民、約束兵權、規整吏治的對症法子。
這般章法思慮，絕非鄉間見聞就能憑空悟出來的。
小友當真，半點未曾得人指點？”
餘歌輕輕搖頭，抬眸時眼底帶著幾分純粹的茫然：
“真的沒有。
晚輩只是一路受苦太多，格外盼著天下安穩、百姓能有活路。
看見人流離失所，就會忍不住想，若是能有田可種、有人安置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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