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的風沙剛歇，洛陽的聖旨就到了。
幷州牧——這名頭聽著唬人，實則是一張擦屁股的廢紙。
董卓那雙蒲扇般的大手按在案几上，指節捏得發白。
天使唸誦詔書的聲音尖細悠長，什麼“移交部曲”、“隻身赴任”、“裁撤私兵”，字字句句都像是要抽他董卓的筋。
堂下眾將屏息凝神。誰知董卓聽完，竟是憨憨一笑，嗓門洪亮：“臣，董卓，遵陛下聖諭！”
那腰彎得比誰都低，禮數週全得能氣死洛陽的老學究。
傳詔的小黃門心裡樂開了花：都說這廝是頭蠻牛，原來也是個怕事的窩囊貨色。
首到那使者一溜煙跑出營門，消失在揚塵裡——
“咔嚓！”
董卓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碎裂。他反手一撩，那隻西域進貢的羊脂玉杯應聲炸響，飛濺的碎片劃破了身邊親兵的臉頰。
“媽的！”董卓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從榻上彈起，“劉宏小兒這是要把老子往死裡逼啊！卸磨殺驢？也得看這驢肯不肯伸脖子！”
女婿牛輔嚇得哆嗦，剛想勸“暫避鋒芒”。董卓卻己一步跨到輿圖前，佈滿老繭的手掌狠狠拍在代表洛陽的位置上。
“避個鳥！老子在涼州喝風吃沙十幾年，手裡沾的血比你喝的水都多！洛陽那幫靠著裙帶關係上位的酒囊飯袋，也配摘老子的桃子？”
“傳令！”
“給老子演！演得像一點！名冊造它個三份五份，把那些老弱病殘報上去糊弄朝廷！”
“至於真正的西涼鐵騎……分散編入羌胡部落，讓朝廷找不著影兒！再拿金銀跟那些羌人首領歃血為盟，只要我董卓有的，他們都有！”
“還有，給老子把河東的糧道掐死了，誰敢賣給洛陽一粒米，老子把他全家剁成餡兒包餃子！”
“劉宏快死了吧？這洛陽，遲早是老子的屠宰場。就讓那幫蠢貨在城裡鬥，看誰先熬死誰！”
……
永安殿
蹇碩日日立於窗前，眺望深宮天際。
宮人不間斷傳報龍體狀況：天子清醒的時辰越來越短，高熱反覆，湯藥收效甚微，生機日漸枯竭。
蹇碩抬起枯瘦的手，指尖微微發顫，眼底只剩下決絕。
他側首，對著身側唯一留下來的死忠宦官低聲吩咐：
“天子將崩，大勢傾頹。”
“我等朝外無爪、朝中權殘、民心盡失，再也耗不起長線博弈。”
“放下所有騷擾亂局，收攏宮內百餘閹衛死士，守住宮門要道，封存內廷甲兵。”
“待到龍馭賓天那一刻，挾幼帝以令朝野，抵禦外戚清剿。不求長久掌權，只求亂中搏一線生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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