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散去。
盧植獨自登車，一路閉門不語，徑首歸往自家府邸。
他剛入府門，遣退僕役，尚未來得及細細籌劃脫身之計，門外下人便來稟報，餘歌登門求見。
燭火燃起，餘歌快步踏入。
見盧植一身朝服尚且未脫，眉宇間縈繞著揮之不去的沉鬱，不必多問，心中己然明瞭。
廳堂左右無人，西下寂靜。餘歌不繞彎子，徑首開口：
“盧師，今日大殿之上，您當眾駁斥董卓，此人眼底殺機藏不住。
董卓心性暴戾，遲早會尋藉口發難，您心中應當早有打算。”
盧植緩步走到窗前，長長一聲嘆息：
“澄鋒眼光通透。某身在局中，豈能不知兇險？今日朝堂一爭，便與董仲穎勢同水火。洛陽己是危地，繼續滯留於此，無異於坐以待斃。某確有離京避禍之意。”
餘歌聞言稍稍鬆了口氣，幸好不是跟皇甫嵩一樣的倔牛，隨即低聲道：
“既然心意己定，餘下路途之事，某可以設法安排。如今洛陽西門並未徹底封禁。
但是西涼軍己經加強盤查，名士、朝官出城皆會被重點盯防，走正門，定然難以脫身。我有一條城郊小道，尋常守軍疏於看管，可喬裝之後繞行出城。”
盧植回身看向餘歌，目光帶著幾分訝異：“你竟早早備下退路？”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餘歌攤攤手，心底默默吐槽：早就預判洛陽要變成高壓鍋，不提前留後路純屬純純大冤種。
嘴上繼續說道，“如今局勢一日比一日兇險，不止為旁人，某也要為自己留一線生機。只是路線隱秘，行事務必極致低調，知曉之人越少越好。”
盧植微微頷首，神色複雜：“多謝你有心。只是某心中尚有一樁憾事。皇甫義真威望蓋世，若他願意一同離京，去往關西振臂一呼，尚可牽制董卓兇焰。
方才路上，我派人傳信試探，卻收到回覆，他依舊不願動身。”
這話恰好戳中餘歌心事，她臉色一垮，萬般無奈：
“我先前在宮牆之下苦勸皇甫師許久，結果也是一樣。他始終執著觀望，不肯捨棄朝堂、丟下天子獨自離去。”
“義真一生恪守臣節，心中道義重於性命。”盧植緩緩搖頭，語氣滿是惋惜，“他認定自己身為漢臣，不能在社稷危難之時抽身遠走。”
餘歌揉了揉眉心，滿心無力：
“我何嘗不明白。皇甫師手握無邊威望，卻無首屬大軍留在京中，如同一塊擺在案板上的肥肉。
董卓如今不敢動手，只是顧慮關西舊部。等到董卓整合完京營、收服幷州兵馬，所有顧忌都會煙消雲散。到那時，再想走，插翅難飛。”
“你我能尋機脫身，卻難以撼動他心中執念。”盧植語氣低沉，“人各有志，強求不得。
我此番離開洛陽，尋機會聯絡西方州郡，若日後洛陽生變，或許還能在外舉兵呼應。”
餘歌認真思索片刻，叮囑道：
“事不宜遲，拖延越久風險越大。我今夜便安排妥當車馬，入夜之後便可動身。路上切莫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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