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餘歌,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素白儒衫,孤零零站在高臺最角落。旁人都尊一聲“蘇先生”,誰也不知道這謀士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但是連日掌管伙房膳食的伙伕頭目,就不是很開心了。
軍營糧草賬目向來分毫必清、精準有度,可自打典韋入營,每日米麵肉食消耗憑空暴漲數倍,遠超正常士卒定額。
起初伙伕疑心是兵卒貪嘴偷糧,夜裡不敢聲張,親自提著一盞油燈,貓著腰蹲在膳房糧垛陰影裡守株待兔,熬了整整大半夜,終於逮到了真正的“罪魁禍首”。
暮色昏暗的膳房裡,典韋魁梧如山的身形幾乎佔滿半張案几。
他全然不顧旁人目光,端坐案前,雙眼亮晶晶死死盯著滿案飯食,那眼神虔誠得就像看著親爹。
粗大黝黑的手掌抓起陶碗,低頭埋頭猛扒。
一碗糙米飯瞬息見底,隨手擱置,抬手又端下一碗,接連西五碗米飯下肚,葷素配菜一掃而空,腮幫子鼓鼓滿滿,不停咀嚼鼓動。
西五人份的膳食頃刻清空,典韋抬手抹了把嘴角殘渣,手掌輕輕拍了拍圓鼓的肚皮,稍稍後仰身子舒展筋骨,隨後撓著後腦勺憨然一笑,眼神乾淨無辜,完全不知道自己憑空吃空半營口糧。
伙伕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僵在原地進退兩難,不敢上前勸阻,又看著空空餐盤心疼糧草。
曹操聽聞原委,搖頭失笑,當即傳令下去:特許典韋單獨開立伙食份額,膳食按需供給,不必受限。
“典壯士身負千斤之力,體魄異於常人,食量超群亦是常理,豈能以尋常士卒標準拘束之?”
曹操難得閒適,便在府中設下一席簡易夜宴,不求奢華鋪張,不談沉重軍務,只邀陳宮、餘歌與曹氏、夏侯諸將閒坐小酌,鬆弛心神。
堂內燭火搖曳,暖黃燈火鋪滿席間,案上擺放著軍中精製肉食、乾果小菜與陳留本地薄酒。
席間這些人,無論是文臣還是武將,都是在刀口舔血的年紀。
年長些的,下巴上鬍子拉碴,跟雜草似的。
年輕的像夏侯兄弟、曹仁他們,唇下也是青黑一片,透著股子糙漢的滄桑。
曹操端著溫熱酒盞,目光數次有意無意掃過餘歌光潔無髯的下頜,眼底藏著經年不散的好奇。
藉著席間閒適酒意,他終於放下酒盞,身子微微前傾,眉眼帶笑,開口道。
“子宿,某觀你心智老成、謀事通透,胸中丘壑遠超常人,想來年歲定然不輕。”
話音微頓,他故作疑惑地上下打量餘歌一番:
“可你這面容白淨光潔,無髯無須,看著稚嫩青澀,偏偏行事老練沉穩,實在矛盾得很。
再者,你孤身行走天下,漂泊數年,至今未曾婚配娶妻。
大丈夫立身天地,建功立業、成家立室皆是本分,你這般英才,為何偏偏始終孑然一身?”
這話一齣,席間所有目光瞬間齊刷刷聚在餘歌身上。
餘歌耳根悄然泛起一絲極淡的薄紅,指尖下意識輕輕蜷縮了一瞬,脊背依舊挺首,面上強裝從容。
心裡卻瘋狂吐槽:“救命!能不能別突然聊這個話題!最怕的就是這種家常調侃!一群大老爺們圍著問我為啥不娶妻。
曹操絕對是故意的,明知底細還故意當眾調侃我,純屬看熱鬧不嫌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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