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公新喪，門生故吏西散奔赴弔唁，士林權貴、州郡僚佐絡繹不絕。
餘歌此刻一身素麻布衣，靜靜立在西廊之下，陪著府中一眾同門守靈。
一夜風聲流轉。
數年前靈帝朝堂之上，那個年紀輕輕、獨掌天下農鹽大局，憑一己之力理順全國糧儲鹽道、穩住大荒民生的餘歌，餘澄鋒居然也在。
尋常文士有名士譽、有儒學名望，只能受人敬重。
可餘歌不一樣。
她能墾荒、能穩糧、能理鹽、能讓一片荒蕪之地歲歲生糧、能讓流離百姓落地安生。
董卓己死，天下徹底失了統御，群雄徹底放開手腳，日後爭霸，拼到最後，拼的從不是一時兵多將廣，而是地盤能不能養人、能不能存糧、能不能長久站穩。
於是門外就傳來了軺車轆轆，馬蹄踏地，僕役喝道之聲。
所有人恪守禮數，先入靈堂，上香、跪拜、悼唁先賢。
整套喪禮禮節一絲不苟，待祭拜完畢，再跟餘歌商談。
西邊院落
袁紹帳下的從事許攸，氣度最是閒適，心裡也最有底。他許子遠不一樣，他和餘歌，那是“舊相識”。
想當年在洛陽，餘歌剛拜入盧植門下沒多久，跟著師長赴洛水雅集。滿嘴跑火車的名士們都在扯經義，唯獨年紀輕輕的餘歌，聊的是實打實的民生。
許攸當時就記住了這個“不走尋常路”的後生。後來餘歌執掌農鹽，更是讓他印象深刻。
還有當年洛陽城內，那一場只有寥寥數人參與的章臺夜宴。
（餘歌：這個我知道，你不用說了！！）
還有當時靈帝拔了她放在明面上的暗線之後，宦官發難，袁紹也伸出一份援手。
許攸整了整襦衫，一見餘歌，臉上就堆起故人重逢的感慨：“澄鋒先生！可還認得許攸否？當年洛水雅集，先生談及民生，切中肯綮，攸那時便深以為然。不想一別經年，竟在此地重逢。”
（餘歌：當然記得啦，好像你當時好像在為難我？！）
（許攸：哎呀，往事不提也罷！！）
如今天下紛亂，兗州地處西戰，歲歲不得安寧。
如今本初公坐擁冀州沃土，戶口殷實，良田千里。他亦知曉先生安民濟世的本事。倘若先生願意駐足河北，冀州全境屯田、水利、鹽務安民諸事，盡歸先生決斷。
州中官吏不得掣肘，府庫錢糧人手任憑先生支取，只求先生依託河北厚土休養一方黎民。
還望先生念起當年洛陽一席相逢的情分，留在此地成事。”
餘歌立在原地，內心瘋狂吐槽：“許攸這廝，記性倒好。他這番話看似念舊，實則想借自己這把‘農桑刀’，給袁紹割更多的‘韭菜’——哦不，是收更多的糧。”
“而冀州世家盤根錯節，就算眼下許以全權，往後行事處處受門閥牽絆，絕非久居之地。”
餘歌抬眼回話，語氣溫婉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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