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起得緩,卻吹得人間格外荒涼。
官道兩旁沒有盛世阡陌的整齊綠意,只有大片大片荒棄的田地。
偶爾路過半塌的村落,院裡野草長得比人還高,只剩死一般的寂靜。
諸葛玄策馬行在稍側前方,時不時抬眼眺望前路。
諸葛亮策馬跟在餘歌身後半步的位置。
先前在琅琊鄉間,他便早早聽過餘歌的名。
他讀過州縣傳抄的政令文書,聽過鄉老閒談舊事。
數年前天下大荒、糧價飛漲、百姓流離之際,是這位年少官員坐鎮中樞,穩鹽價、調糧儲,讓無數尋常百姓得以過冬。
後來鄴城守靈、西方諸侯爭相延聘、重金厚爵不動本心的事蹟,更是隨秋風傳遍青徐鄉野。
今日近距離相伴行路,他才真正看見,這位名動天下的先生。
風一陣陣吹起她的鬢髮。
烏黑髮絲簌簌翻飛之間,幾縷極淡的霜白。
世人只傳她重師重義、守禮守心,傳她風骨傲然、拒盡天下諸侯。
可無人看見,這一十西她的日日夜憂心。
更無人知曉,她往年坐鎮朝堂、梳理天下農鹽、周旋朝野各方勢力,日日為萬民生計勞心費神。
餘歌早己察覺身後少年久久凝眸。
她知道諸葛亮肯定是在腦補,沒有回頭點破。
她順勢放緩絕影腳步,任由秋風拂面,抬手指向沿途一望無際的荒蕪野田、廢棄村落
“亮兒你一路看來,沿途田地水土溫潤、地勢平整,本是歲歲豐產的熟地。
“可現在呢?田荒了,渠堵了,村子空了,煙囪也涼了。那些靠天吃飯的老百姓,扔下祖宅跑得沒影了。”
你通曉義理,說一說,好好的家園熟地,為何會淪落到這般模樣?”
諸葛亮聞聲回神,斂去心底感慨,端正坐姿,目光認真掃過沿途破敗鄉野,緩緩開口:
“依晚輩一路所見,緣由無非三樁。
“頭一樁,兵戈不止,壯丁沒了。
年年打仗,官府抓丁,家裡頂樑柱都被拉去填戰線,生死不知。剩下老弱婦孺,守著這大片的田,只能眼睜睜看著它荒了。”
“第二樁,亂世無主,種了也是白種。
如沒兵護著,那些散兵遊勇、土匪強盜西處流竄。老百姓春天辛苦播了種,夏天辛苦除完草,盼到秋天,糧米還沒進倉呢,就被搶了個精光。一年到頭白忙活,誰還願意種?”
“第三樁,天時難測,水利廢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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