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喪歸來歇了兩日，餘歌就坐不住了。
挑了個日頭正好、雲淡風輕的好天，帶著諸葛亮出城巡田，打算手把手教他看地力、辨苗情、瞧溝渠走向。
案頭死賬哪有腳下活土來得實在？
二人收拾妥當剛走出州府大門，身後便傳來一陣沉重又急促的腳步聲。
靴子踏地咚咚作響，帶著武將特有的硬朗勁兒，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餘歌側過身，眼角餘光一掃，果然見夏侯惇一身輕便勁裝，腰佩短刀，頭髮束得利落。
一副整裝待發、隨時跟著下鄉的模樣，硬生生把自己收拾得像是要隨軍出征。
她忍不住勾起唇角，語氣帶著幾分打趣調侃：
“喲，這不是夏侯將軍嗎？”
“今日這般清閒？不上校場練兵、不打理營務，反倒跑來跟我們田間閒逛？怎麼，如今武將當膩了，轉性愛種田了？”
夏侯惇被她當面打趣，頓時有點耳根微熱，大手撓了撓後腦勺，眼神飄忽，支支吾吾的：
“那、那可不是！我是怕你二人下鄉人手單薄，鄉間野地難免有荒草雜枝、野犬流徒，我跟著護一護安穩！”
說完又底氣不足地補了一句：
“再者……你日日下鄉學實務，我總待在府裡也不是回事，多看一看，總歸不虧。”
說白了就是生怕諸葛亮獨佔所有學問，自己偷懶久了，跟不上進度，偏偏嘴硬不肯承認好學，非要扯一堆理由撐面子。
餘歌心裡好笑，也不戳破，由著他厚著臉皮跟上。
三人慢悠悠出了城門。城外視野陡然開闊，春風捲著青苗香氣撲面而來，萬頃新綠在風中翻滾，像抖開了一匹巨大的軟綢。
田埂交錯，渠水潺潺，農人彎腰耕作，孩童地頭追逐，一派現世安穩的煙火氣。
一路看似平和，實則夏侯惇和諸葛亮正暗暗叫著勁兒。
夏侯惇眼見諸葛亮那小子一點就透，學啥都快，再看看自己，算盤打得頭疼，賬本看得眼暈。
水車構造更是記了忘、忘了記，心裡那叫一個酸：“我跟著澄鋒學了這麼久，還能輸給個半大孩子？”
於是這一路上，他總愛插兩句農事見解，想顯擺顯擺自己“學有所成”。
而諸葛亮面上始終恭順有禮、進退得體，不抬槓。
可但凡夏侯惇哪裡說得粗淺、哪裡說得偏差，他心裡都默默記著，不拆穿、不點破，只安安靜靜聽著，實則內裡暗地對照自己所學，悄悄對比優劣。
餘歌走在最前，把身後兩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心裡暗自好笑。
突然，前方田埂盡頭、臨河的一座青石涼亭裡，一道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簾。
那人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儒衫，髮髻簡單，往日那一副標誌性的長髯蕩然無存，
只留淺短胡茬，面容消瘦，風塵僕僕，看著像個逃難至此的寒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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