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文姬立在原地,心裡五味雜陳。
太久了。
她己經太久沒有聽過這般帶著暖意、帶著故人牽連、帶著幾分舊日太平餘溫的名字了。
曾經的蔡文姬,是長安城內最負盛名的閨秀。飽讀詩書,深諳音律,撫琴知意。
父親是一代文宗,朝野敬重,家門清貴。雖年少喪夫、寡居歸宗,身世略有缺憾,可彼時家宅安穩、父慈家寧。
王允一怒,一紙獄令,斷了蔡邕性命。
那一刻起,她只是一個逆臣之女,一個亂世孤孀。
一路逃亡千里。
她親眼見過流民餓殍倒在路旁無人掩埋,見過弱女被亂兵拖拽哭喊無聲,見過鄰里為半塊粗糧互相爭執撕打。
她不敢張揚,不敢與人深交,甚至不敢輕易開口多說半句話。
她曾無數次自問——
父親一生忠首、半生清白,不過一念惜才、一聲嘆息,便落得身死獄中的結局,為何?!
自己一生安分守禮、溫婉自持,從未行差踏錯半步,為何要落得家破人亡、漂泊無依的境地?!
到後來,她幾乎己經認命了
太平年月的相知情誼、父親在世時的溫厚庇護……
她甚至不敢去想,世上還有故人記得她。
世人皆自顧不暇,亂世之中,至親骨肉尚且可以相棄,昔日交情,又能值幾分重量?
她無數次摩挲那枚餘歌親手製作的信物。
那是少年坦蕩赤誠,不涉朝堂利益、不沾世道汙濁、不因家世高低而增減半分的純粹情誼。
可越是珍視,她越不敢奢望。
正因太過珍貴,所以不敢幻想故人還會記起、還會尋來、還會出手相援。
她怕希望落空,怕最後僅剩的一點舊日美好,也被亂世現實徹底碾碎。
於是她把所有期待死死壓滅。
只當舊夢己死,故人陌路。
可此時此刻,夏侯惇一句受託而來。
她第一念,是不敢信。
她如今是什麼模樣?
蓬鬢布衣,身無長物,身負逆臣之女的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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