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歌微微一怔。
內心默默嘀咕：
完了，這人也太會體諒人了。
我都蓬頭垢面成這樣了，她還能誇出風骨。
她坦然一笑，順著她的話：
“旁人都愛看光鮮功業，也就你，肯看我滿身塵土的狼狽。”
蔡文姬唇角笑意更柔，像落進池面的餘暉，不耀眼，卻暖人。
她側身微讓：
“黃昏風涼，院內清靜，先生若是不急著回宅休整，不妨小坐片刻？”
“求之不得。”
餘歌應聲應下，順勢抬步走入庭院。
蔡文姬抬手，親手為她斟了一盞涼茶。
“鄉野奔波勞苦，先生且潤潤喉。”
餘歌接過茶盞：“多謝。”
“這幾日安居此處，可還住得慣？下人可有怠慢？吃食起居，可還合心意？”
“極好。此處清淨無人擾，下人恭謹周到，衣食周全，己是我數年以來，最安穩的時日。”
“自長安禍變之後，日日驚惶，夜夜漂泊。未曾想，亂世浮沉，竟還能得一方小院、片刻安寧。”
餘歌：“往後不必再漂泊了。”
“兗州之地，有我在一日，便無人敢輕擾你一日。你安心整理令尊遺卷，不必再懼風雨。”
蔡文姬抬眸望她，暖金餘暉落在她清澈的眼底，漾開淺淺微光。
“田間水車遍立、鄉野無飢亂、醫署救生渡厄、工坊規整興業……我安居於此的每一分安穩，皆是先生奔波勞碌換來的。”
餘歌聞言，心底默默捂臉：
別誇了真的別誇了。
我真沒那麼偉大。
我就是不想身邊的人一個個落得悽慘下場。
她笑著搖頭：
“不是我一人之功。亂世安生，從非一人之力。我不過是順勢而為，做了該做的事。”
晚風緩緩掠過庭院，吹亂兩人鬢邊碎髮，又溫柔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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