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嶼的手停在半空。
空蕩蕩的瓷勺還保持著前遞的姿勢。他看著章希把那口芙蓉蒸蛋嚥下去。
漆黑的眼珠隔著粉色塑膠擋風鏡轉了轉。
他沒有發狂，沒有尖叫，也沒有撞牆。他收回手，動作極其笨拙地用勺子去挖第二勺。這一次，他把勺子送到了自己面罩底下。張嘴，吃掉。
咀嚼的動作依然很慢，但他吃得連貫起來。
金屬支架上的摺疊屏手機散發著微光。
段存謹坐在大洋彼岸的書房裡，靠著黑色真皮椅背，視線牢牢鎖在螢幕上。
胸腔裡那股常年盤踞的躁鬱退潮了。
他看著一大一小兩個人坐在地毯上分食。畫面構圖透出一種不合時宜的安穩。
二十分鐘。兩個瓷碗見了底。
章希把乾乾淨淨的餐具放回餐車第二層。“林管家，把東西撤走。拿醫藥箱進來。”
厚重的金屬門滑開。林管家推走餐車，留下一個銀色的三層金屬醫藥箱。
章希用免洗消毒液搓了搓手，盤腿挪到段嶼面前。“三級頭戰士，戰鬥結束，現在進入維修補血階段。”
她伸手，握住段嶼纏滿血汙紗布的左腳踝。
段嶼整個人瑟縮了一下，試圖往後躲。
“不許躲。”章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按住他的小腿。
她開啟醫藥箱，拿出醫用剪刀。血水早就乾涸，把紗布和腳底死死粘連在一起。章希倒了半瓶生理鹽水上去，等了幾分鐘，才捏著鑷子，一點點挑開邊緣。
段嶼疼得發抖，雙手死死摳住粉色頭盔的下邊緣。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嘶嘶聲。
“疼就敲頭盔。不許咬人。”章希手很穩。棉籤挑著膿包，往外一拔。
段嶼的手指在塑膠外殼上狠狠敲了兩下。
螢幕裡，段存謹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他沒照顧過人，但也看得出那雙腳傷得極重。
“讓醫療組進來打區域性麻醉。你弄疼他了。”
章希停下動作。她抬起頭，直視螢幕。
“段總，你在哈佛沒修過醫學常識嗎？抗精神病藥物和強效鎮定劑大量推注，極易引起錐體外系反應。他這幾天鎮定劑當飯吃，現在打局麻？你嫌他腦神經壞死得不夠快？”
段存謹被噎住。他動了動嘴唇，沒說話。
“他有痛覺是好事。”章希低下頭，繼續用碘伏棉球擦拭爛肉邊緣，“會覺得疼，才會記得避開傷害。一味用麻藥掩蓋，或者用鎮定劑讓他變成傻子，那不叫治病，那叫物理閹割。”
她手下的動作很快。
消毒，挑膿包，上消炎藥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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