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段存謹那極具穿透力的低笑聲順著電波傳了過來。
他顯然已經聽到了章希剛才點選螢幕的按鍵聲,並且精準預判了她的窘境。
“怎麼?轉賬失敗了?”段存謹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盡在掌握的戲謔,“髒兮兮,拿我的錢,來付我的違約金,你這個無本買賣算盤打得確實響。只可惜,國內銀行的風控系統,似乎不太支援你這種任性的毀約行為。”
章希整個人石化在原地。
她拿著手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失策了。她是突然從天堂掉進地獄的,以前錢花不完,後來沒錢花。
哪裡知道什麼一類卡二類卡的日限額限制!
“怎麼不說話了?”電話那頭,段存謹低沉的嗓音傳來,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他太瞭解她的財務狀況了,甚至連她用的是限額的二類卡,都在他的精密計算之內。
章希咬著後槽牙,恨不得把手機嚼碎了嚥下去。她沒脾氣了,徹底沒脾氣了。
“章希,把脾氣收一收,我們談筆正經交易。段嶼的陪讀工作,你重新接手。”
“不可能。”章希硬邦邦地拒絕。
“時薪五千。外加每天兩小時的心理輔導,按心理醫生的頂級諮詢費結算,一次兩萬。包月,預付。”段存謹丟擲了一個普通人無法拒絕的天價。
如果是在今天早上之前,章希可能會猶豫,甚至會為了這筆鉅款立刻妥協。
但只要一閉上眼,那段偷拍影片裡的畫面就像烙鐵一樣燙著她的神經。
“段存謹,你是不是覺得,只要錢給得夠多,這世上所有人和事都能按照你的劇本走?”
章希的聲音開始發抖,“你把你弟弟當成什麼了?他才八歲!他不會說話,他只是害怕!他的腳底全被水泥地磨爛了,滿是血!你這個高高在上的少爺,只看冰冷的醫學資料,你有沒有哪怕一秒鐘把他當個人看!”
段存謹在電話那頭皺起了眉:“他的情緒失控會造成軀體自殘,我的團隊採取的是見效最快的強力鎮定方案,這在醫學界是允許的極端干預手段。我保護了他的生命體徵,有什麼錯?”
“保護?你管四五個壯漢把他按在泥水裡,連狗都開槍打暈,用那種對待畜生的方式給他扎針叫保護?!”章希壓抑的怒火徹底爆發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段存謹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他無法理解章希此刻突如其來的劇烈情緒。在他的認知體系裡,這套世界觀是極其完美的。
狗有威脅,所以擊斃或者擊暈;
人失控了,所以強制按壓並注射鎮定劑;
過程不重要,結果是人安全帶回了半山別墅,沒有造成更嚴重的骨折或者腦震盪。
這叫高效。
“章希,你的同情心氾濫得毫無邏輯。”段存謹的聲音像機器一樣冰冷,“那條狗,甚至林福,對於我來說都是可以替換的工具。但段嶼是我的血親,我比你更懂怎麼保證他活著。你只需要拿錢,提供他需要的情緒價值,這就夠了。”
章希氣笑了,笑聲裡充滿了諷刺和無力感。
她終於徹底明白,自己為什麼總是對這個男人保持著十二分的防備。
因為他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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