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老城區，普通小區的的單元樓。
章希推開防盜門時，屋裡正飄著一股紅燒肉的濃烈香氣。
“回來啦！”蘇美玲繫著圍裙從狹窄的廚房裡探出頭。
她常年用木簪盤著的頭髮今天特意梳理過，耳朵上戴著章建平買的銀耳環，拼夕夕九塊九買的，說是能檢測身體毒素。
年紀一大，各種荒誕的養生保健理論，傾入得比更年期更準時。
“媽，生日快樂！”章希換上拖鞋，把帆布包扔在沙發上。
章建平穿著他那套十年前定做的高檔西裝，肚子把襯衫撐得圓鼓鼓的，胸前口袋裡還裝模作樣地塞著一張摺疊好的紙巾。
他正拿著一塊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餐桌。
“哎喲，我閨女回來了。快去洗手。章晨，別對你的破電腦敲了，出來擺碗筷！”章建平衝著裡屋喊。
章晨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從房間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沓列印紙。
“希希，你給的那份底單我已經全部雲端加密備份了。爸這邊的債務申訴流程，下週就能遞交法院。”
提到底單，章建平的眼眶立刻紅了。他走過來，拉住章希的手：“閨女啊，這事多虧了你。你跟爸說實話，你那個老闆，他到底為什麼要給你這麼大的恩惠？這簡直是咱們章家的大恩人啊！”
“對啊，希希。”蘇美玲端著紅燒肉走出來，放在桌上，“咱們家雖然落魄了，但骨氣還在。你要是因為錢受了什麼委屈，這錢咱寧可不要。”
“哎呀，你們想多了。”章希打了個哈哈，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塊炸帶魚塞進嘴裡，“老闆有錢任性，他就是在追查一起跨國詐騙案，李海潮剛好在他們名單上。我這是順手牽羊，各取所需。真的合法合規。”
章建平抹了一把眼角，挺直了腰板：“好！等咱們家翻了身，我一定要親自登門拜訪這位大恩人，給他送一面錦旗！不，要送牌匾！”
章希想象了一下段存謹那張臉配上一面寫著“功德無量”的錦旗，差點沒忍住把帶魚吐出來。
“行了行了，先吃飯。奶奶呢？”章希趕緊轉移話題。
“你奶去樓下廣場舞團收保護費去了，說今晚要給舞伴過生日，不回來吃。”章建平擺擺手，“不管她，咱們吃。今天是你媽的好日子。”
四個人圍坐在狹小的餐桌旁。
桌上擺著一盤紅燒肉、一盤炸帶魚、兩個素菜，中間放著一個巴掌大的草莓蛋糕，上面插著一根“45”的蠟燭。
“來，祝咱們家太后娘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章建平端起裝滿廉價啤酒的紙杯，率先站了起來。
章晨也跟著站起來：“媽，生日快樂。”
章希笑著舉起杯子，“蘇女士永遠十八一朵花。”
就在一家人其樂融融準備碰杯的瞬間。
“叮咚——”
門鈴突兀地響了起來。
屋裡的空氣瞬間凝固。章建平拿著酒杯的手一哆嗦，啤酒灑了一桌。
“催債的？”章晨的臉瞬間白了，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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