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空調的冷風順著百葉窗的縫隙灌進來,打在章希單薄的西裝外套上。
她後腰抵著冰冷的紅木桌面,仰著頭,視線咬住眼前這個瀕臨失控的男人。
段存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單手撐在她身側的桌沿,胸口急劇起伏。
“你想看她死?”字是從齒縫裡嚼碎了逼出來的。
他壓低身體,極具壓迫感地逼近,“你以為這是在拍電影?女主角覺醒,面對鏡頭控訴反派,然後全網歡呼?章希,她是個被關了二十年的重度精神分裂患者!她連外人靠近都會尖叫,你讓她去直面那些罵她怪胎、瘋子的惡毒評論?”
“她沒有你想象的那麼脆弱!”
章希一把揪住他深灰色的領帶,用力往下一扯,逼迫他與自己平視。
“段存謹,你清醒一點!你把她關在無菌病房裡,讓護工按著她打鎮定劑,把所有尖銳物品換成矽膠,這叫保護?”
“這和段宏在外面散佈她是個瘋子,有什麼本質區別?你們都在剝奪她作為一個‘人’的資格!”
領帶勒緊了段存謹的喉結,他呼吸一滯,眼底的陰鷙快要溢位來:
“她發病的時候會咬斷自己的舌頭!你沒見過她滿嘴是血的樣子,你憑什麼在這裡大放厥詞!”
“我見過!”章希毫不退縮地吼了回去,“她親口告訴我的!她抓著我的手,告訴我她咬斷舌頭縫了六針。她還問我,她現在長什麼樣。她知道自己以前很漂亮,她記得自己演過的電影!”
段存謹的動作僵住了。
撐在桌沿的手指微微發顫。
“她腦子裡不是隻有瘋癲。”章希鬆開他的領帶,手掌貼上他緊繃的胸膛,隔著襯衫能感受到那顆病態的心臟在瘋狂跳動。
“她還記得自己是影后陳瑰。她甚至問我,你現在長什麼樣,段嶼喜歡喝什麼味道的奶茶。段存謹,她腦子裡有理智,她只是被困住了。而你,連問都不問她一句,就替她決定她是個只能躲在軟包牆裡的廢人?”
辦公室外,隱約傳來技術部敲擊鍵盤的密集聲響,像一場沒有硝煙的暴雨。
段存謹垂下眼皮。
他看著章希貼在自己胸口的手。那隻手溫熱、有力,緊緊壓迫著他的心臟。
“你憑什麼覺得她能承受?”他的聲音啞得厲害,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我不覺得。我只是認為,她有權自己選。”
章希放緩了語氣。她沒有用那些廉價的同情心去安撫他,而是丟擲了最務實的交易籌碼。
“我們現在回去。把手機給她,告訴她外面發生了什麼。把選擇權交到她自己手裡。”章希盯著他的眼睛,
“如果她害怕,如果她尖叫砸東西,我立刻閉嘴退出來。你隨便怎麼弄死段宏,放出他洗錢的證據也好,找人做掉他也罷,我絕不攔你。”
“但如果,她願意呢?”
章希的尾音極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段存謹最隱秘的痛處。
如果她願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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