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存謹解釦子的手指猛地僵住。他抬起頭，眼底那點闇火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盯著章希的眼睛，看了足足半分鐘。是審視的眼神。
“因為奶奶今天飯桌上的話？”他語氣冷了下來，連帶著周身的溫度都降了十幾度。
“不是。”
“那是誰給你壓力了？”段存謹撐起身子，“不用管他們。我明天就讓Kevin去把波士頓那家凍精機構收購了，直接把樣本銷燬。”
他轉身就要下床去拿手機。
章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用了點力，指甲在段存謹的手背上掐出幾個月牙印。
“你發什麼瘋。我說了不是因為他們。是我自己想生。”
“理由。”段存謹重新坐回床邊，聲音乾澀得厲害。
章希盤起腿，雙手抱在胸前，拿出了她在談判桌上面對那群老狐狸時的架勢。
“第一，我們現在身價千億。這麼多錢，我總得找個繼承人吧？難道以後全捐給慈善機構？我章希還沒那麼偉大。”
段存謹沒說話，只是盯著她。
“第二。”章希放下手，身體前傾，湊近他的臉，“你做結紮手術三年了。我查過資料，男性結紮時間越長，復通手術的成功率就越低。雖然我們有冷凍樣本，但我不想用那種冷冰冰的方式。我想走正常流程。”
段存謹的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
“章希，生孩子太疼了。十個月，你會水腫，會孕吐，會失眠。進產房就是過鬼門關。我查過所有的醫學文獻，哪怕是現在最先進的無痛分娩，也有千分之三的意外機率。”
他反手握住章希的手，“我不能拿你去賭那千分之三。”
她嘆了口氣，抽出手，雙手捧住他的臉。
“段存謹，你聽我說。”章希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十九歲那年，我家破產，欠了四千萬。那時候我覺得天都塌了，我滿腦子只有錢，只想搞錢。我把你當成一頭肥羊，想從你身上薅羊毛。”
她大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眼角的皮膚。
“但這三年，你把我護得太好了。好到讓我覺得，你在哪，哪裡就是我的家。你給了我絕對的自由，給了我花不完的錢，把我看得比你自己更重要。”
章希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我以前是個只認錢的撈女，沒有底線，沒有節操。但我現在是你老婆。我賺的錢夠我花八輩子了。我現在最大的願望是……”
她看著段存謹那雙逐漸失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想有個家。一個有你，有我的家。我想生一個縮小版的你，看著它長大，看著他把你這副冷冰冰的臭脾氣學個十成十。我想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一點我們兩個人的血脈。”
段存謹呼吸徹底亂了。
他猛地把章希按進懷裡，雙臂死死勒著她的後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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