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醫生的話音剛落,門外的蘇美玲手裡的白瓷果盤“啪”地一聲砸在了無菌地磚上。
幾塊切好的紅心火龍果滾落出來,暗紅色的汁水迅速在地毯邊緣洇出一小片刺目的汙漬。
“你剛才說什麼?”蘇美玲猛地推開半扇門,死死盯著穿無菌服的李醫生,“清宮手術?給誰做?!”
段存謹的下頜線瞬間繃緊。
他轉過身,一雙眼睛冷冷地落在李醫生臉上,“出去。手術取消。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
李醫生被這聲低吼震得雙腿發軟。
他跟了段存謹半年,深知這位老闆喜怒無常,但這種近乎失控的慌亂還是頭一次見。
“退……退下,快推出去!”李醫生趕緊衝身後的兩個護士擺手。
護士連推車帶儀器,軲轆在地上磕磕絆絆,連滾帶爬地退出了走廊。
蘇美玲根本沒管李醫生,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進臥室,一把薅住段存謹高領毛衣的領口。
她個子矮,這一下硬生生把段存謹扯得彎下了腰。
“姓段的,你長了幾個膽子!趁著我們老兩口出去切個水果的功夫,你要把我外孫給颳了?!”
章建平也急了,皮鞋在地上跺得邦邦響,“存謹!你這辦的是什麼事!希希這不是吃得好好的嗎,你發什麼瘋!”
段存謹沒有掙扎。
哪怕領口勒住了喉結,呼吸有些發沉。
他垂著眼,視線越過蘇美玲的肩膀,落在床頭櫃上那一堆沾著紅油的骨頭和揉成團的紙巾上。
“她吐了三天。一口水都咽不進去。李醫生說,電解質流失會有休克風險。”
他慢慢抬起眼皮,看著蘇美玲,“我不能拿她去賭。孩子沒了可以再想辦法,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蘇美玲拽著他領口的手僵住了。
章希把左手上的油星往紙巾上隨意抹了兩下。
胃裡的鴨脖子正散發著踏實的暖意,甚至因為辣味的刺激,讓她出了一層薄汗。
“媽,鬆手。”章希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
“希希你別下來!”章建平趕緊過去扶。
章希走到段存謹面前,把他那件被揉皺的高領毛衣扯平。
“段老闆,你那個哈佛法學雙學位是花錢買的?”章希仰起頭瞪他,“清宮手術必須本人簽字。我不簽字,你就算把華佗請來,他也動不了我一根汗毛。”
段存謹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住她有些發涼的指尖。
“我算是看明白了。”蘇美玲鬆開手,大口喘著氣,指著段存謹的鼻子,“你們這種財閥,腦回路就是跟正常人不一樣!吐幾天怎麼了?這叫反應!反應過去了就好,你動不動就要拉人家去開刀,你是不是、你是不是有那個大病!”
罵完,她轉頭一把連塑膠袋帶鴨脖全給薅了起來,“沒收了!這東西辣精太多,你今天過過嘴癮就行了,明天老老實實給我喝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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