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麼都不知道,而我也什麼都不想說。
“看你好像還是不大舒服,你去歇著吧,今天讓你嚐嚐我的手藝。”說完,蘇芮鑽進了廚房,廚房的好多東西我已經太久沒有用過,也不知有沒有蒙灰,我本想去幫忙,卻被她拉回了沙發上,“你就好好休息。”
蘇芮在廚房裡忙碌起來,我沒坐多久胃又開始翻滾,趕緊悄悄去廁所吐了一次,看著裡面鮮紅的血,我呆了許久,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嘔血了,我看著那代表著死亡的顏色,不知怎地又出神了。
“阿月,可以吃飯了。”直到蘇芮的聲音從飯廳響起,我忙回過神來趕緊按下衝水鍵,起身用冷水拍了拍自己,一月的天氣下,冷水透著刺骨的寒,這樣令人窒息的溫度讓我意識清醒不少,可我抬頭時看到鏡子裡那張蒼白得沒什麼血色的臉的那一刻,眼神里又充滿了茫然。
我已經許久沒有好好看過自己了,這張臉啊,是這樣的嗎?陷下的兩頰、幹得有些發裂的唇、微突的顴骨、如牆灰般的臉,怎麼看都像棵即將枯死的乾草,一切看起來是那樣地陌生,連我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了。
確實快要死了啊,我不知道自己具體還能活多久,但是我知道一定活不到三十歲。
我曾看過一本書《我等你到三十五歲》,當時我便覺得悲哀,如今才知道為何會有諸多共鳴,我同作者一樣,永遠也活不到那個時候,也永遠等不到那個她。
我沒有哭,也不想再哭,對於生命終結這事,對我來說只是有些茫然,也不知道人死的那刻,到底會不會解脫?
我擦去嘴邊殘留的血跡,確認看不出什麼才出去,蘇芮已經將碗筷那些擺好,見我出來便主動為我盛了碗熱粥。
“快試試合不合口味。”她似乎期待著什麼。
我看著桌上那些看起來就很精緻的小菜,喉嚨不舒服地乾嚥著,或許它們是美味的,或許換了旁人會覺得很香,可我看到這些,聞著這些,只會覺得反胃。
可我還是坐到了桌邊,卻只是盯著面前那碗冒著熱氣的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時間的無用,不論多久有些東西它都改變不了,我也比所有人更明白,時間的殘酷,就比如眼前的粥,無論剛剛盛好時多麼滾燙,最後都會變得冰涼。
“怎麼,是我做的菜不合你胃口嗎?”見我一直沒有動筷,蘇芮出聲問我。
“不是。”我搖頭,強忍著不舒服,吃了幾口,食物劃過食道只惹來一陣咳嗽,我捂著嘴想要忍下,卻仍咳個不止,好像是又要將血磕出來一樣,又或許不是好像。
“你真的不需要去醫院嗎?”她擔憂地問我。
“不用,我那裡有藥,吃完就好了。”
蘇芮又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房間裡,東西實在是少的可能,她並沒有看到被我收起來的藥,於是問我,“你的藥在哪裡?我去幫你拿。”
“一會我自己會吃的,我有些困,想再睡會。”也許在別人吃飯時候下逐客令並不禮貌,但我現在只想一個人待著,我並不想和誰有太多的交集,哪怕那個人一直表現出她的善意。
蘇芮自然聽得出我的意思,“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
蘇芮離開後,我又去廁所吐了,吐出剛剛吃下的那幾口東西后,吐的便是血,許許多多的血,滿目的紅色,這一次我吐得昏天黑地,直接暈了過去。等我醒來時,也不知過去多久,我打掃完廁所出來身體已經疲憊到什麼也不想做。
我蜷縮在沙發上,看了眼牆上的鐘,14:18。房間裡很靜,靜地我都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靜地那秒針一格一格跳動的聲音都是那麼清晰,我知道我的生命也隨著那聲音在流逝。
我和往常一樣蜷縮在沙發上發呆,什麼也沒想,腦袋裡空空,可很快腹部的疼痛再次侵襲過來,蔓延全身。我疼地發抖,趕緊找出了我放到茶几下的藥,那麼多的瓶瓶罐罐,我也沒看清是什麼就往嘴裡塞。
止疼片漸漸起了效果,我如具屍體一般平躺在那裡,直直地盯著頭頂灰白的顏色,不知道棺材裡躺著是否也是這樣的感覺。我經常恍惚,總感覺自己已經死了,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也不知道周圍的一切是否真實,好像一切都是假的。
我以為一切就會這樣、蒼白的,無力的、痛苦的直到結束,我以為我會在這個清冷冰涼的房子裡孤獨地死去。
可是在那之後,蘇芮總是來敲我的門,她好像記性也不好,家裡總是做多了飯菜,外賣也總是點多,我並不想接受她的好意,可不管我怎麼拒絕,她總有各種理由要我收下,後來我索性不再去開門了。
不過兩天,敲門聲就沒有再出現過,我抱著自己坐在沙發上,聽著指標一秒一秒地走著,我突然後悔當初為什麼要買一個這麼大的房子,太大了就會顯得一個人時格外的空。
我緊緊地縮在沙發裡,緊緊地抱著自己,可是不管怎麼抱都感受不到絲毫溫暖。我想洛清,哪怕不想承認,可是我真的很想她……我將臉埋在自己腿間,哭了出來。
我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後面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可後半夜突然醒了過來,突然驚醒是在洛清離開那年天天守著手機,怕錯過她訊息養成的習慣,哪怕現在不用再期待什麼,身體養成的習慣依舊沒能改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