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沒有鬧鐘,周衡醒來時,露臺上的陽光已經挪到了桌腳。
葉澄還睡著,一隻手搭在被子外面。昨晚她原本要把海上的照片挑完,看到一半就困了,手機擱在床頭,螢幕上最後停著的是程硯蓋帽子睡覺的那張。
周衡輕輕起身,拉上靠近她那邊的窗簾,去外間給自己倒水。酒店早餐可以送來,他看了看時間,先讓廚房晚一點準備,又替葉澄留了一份她昨天喜歡的小餅。
等她出來,桌上已經擺好咖啡,她頭髮還有些亂,伸手先端起杯子聞了聞。
“今天去哪兒?”
“先吃完。溫嵐說十點以後都行。”
她看向窗外:“那我還能再坐一會兒。”
早餐送上露臺,兩人邊吃邊看下面的海灣。昨天經過的碼頭從這裡能看見一角,白色船身停在原位,已經有人在上面整理。葉澄認出他們坐過的地方,笑著用叉子指給周衡看。
周衡舉起杯子朝遠處碰了碰,她問這是敬誰,他說敬昨天那一整天。
她也舉起杯子,輕輕碰了過來。
溫嵐說的小展場在一座舊倉庫裡,外牆仍留著原來的粗紋,門口卻種了許多耐風的植物。一行人到時,主理人正在把一張桌子往外搬,見溫嵐來,先埋怨她許久沒出現,再招呼大家進去。
裡面展著幾位當地創作者的作品,有畫,有木刻,還有從漁具形狀裡做出來的小雕塑。地方不算很大,光從高處的窗落下來,地上亮一塊暗一塊。
周衡在一組舊碼頭的照片前停住。最早那張沒有現在的步道,岸邊全是矮房子,幾個人卷著褲腳站在水裡,臉看不太清,卻能看見他們肩上那種很重的使勁。
旁邊貼著後來同一個位置的樣子。
他來回看了兩遍,才認出昨天賣風鈴的小屋就在最右邊。
主理人見他感興趣,拿出一冊舊相片。這些是當地人自己寄來的,有的背面只寫著年份,有的還帶著給家人的一小段話。溫嵐沒有一進門便介紹所有東西,等周衡看見哪一張,她才順著補充當時的人和事。
孟冉在另一邊看木刻,越看越喜歡一張橫著排列的房頂。丁卓想起小時候過年貼畫,問是不是也能印出來,主理人便帶他們進後面的小工作室。
桌上有已經刻好的板,給來參觀的人體驗用。選一塊喜歡的圖案,自己滾墨、鋪紙,再用工具慢慢壓實,揭開時才能知道哪一處用了力、哪一處還欠一點。
周衡挑了一塊很簡單的船,第一張印出來,船頭清楚,後面卻淡了一大片。他低頭找原因,主理人沒有替他重新來,只讓他把剛才的手勢再做一次。
原來他的力道全壓在了靠自己這一邊。
葉澄坐到旁邊,選的是一排窗戶。她做得慢,紙揭起來,幾扇窗倒很清楚,右上角卻留了一枚自己的指印。她看了看,沒捨得扔,說這是自己簽名了。
周衡第二次印得好些,特意把兩張並排放給她看。她指著那張淺的,說像船正從霧裡開出來,也很好。
“你今天特別會替我找優點。”
“那你別提醒我,我還能繼續。”
幾個人圍著長桌坐了一陣,各有一兩張滿意的,手指也沾了些墨。丁卓印出來的魚尾巴與魚頭深淺差得離譜,被女友說是魚在甩尾,他便鄭重表示自己原本就是這麼設計。
溫嵐沒拆穿,幫他們在後面寫好日期,又請主理人找硬紙封套,免得回去的路上折壞。
這場體驗連同小展的導覽,周衡提前請酒店安排好,做完以後按約結了款。他又挑了一本舊碼頭的圖冊,準備回去帶給葉正平。書裡那些房屋結構,比自己拍的幾張海景更可能讓老人看得有興趣。
葉澄知道他挑給誰,沒出聲,伸手替他把書角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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