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語氣裡頗有一股怨念。
寧南倒是恍然了一下:“喔……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開了恩科。”
朱翠微一怔,面色登時通紅,恨不得要這混蛋今天就繼承了靖北侯爵位,然後向她提親。“嘭!”她砸了他胸口一下,咬牙低聲道:“那是謠言!”
寧南胸口一痛,嘴裡“嘶哈”一聲,連聲道:“好好好……”
朱翠微瞧他一眼,又哼了一聲,心中突然一動,本想說:“如果你真的中了進士,殿試上,女皇真的欽點你為狀元郎,你怎麼辦?”但一細想,不管對方答什麼,都是在給自己找不痛快,便又微微嘆口氣,止住沒問。
馬兒在官道上噠噠噠跑著,遠遠瞧見南京城上點了幾叢篝火。
一時之間,她腦海裡不禁思緒紛飛。有時覺得等對方中了進士,哪怕只是中了舉,她便給對方安排一個官位,然後讓他向皇家提親,嫁一個小門小戶,以妨大駙馬家族影響朝綱,這樣的理由說得過去。
有時又覺得,是不是現在這樣反而更好,他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誰,兩人卻相知相親,就這麼騎著馬,慢慢走慢慢走,走過秋天、走過冬天、走過春天、走過夏天,就這麼一首走下去,走到她成了白頭老嫗,他成了白髮老翁。
兩人拄著柺杖,中秋節去秦淮河放花燈,他寫“朱大國手漂漂亮亮”,她寫“寧小郎中瀟灑如昨”……唔……想啊想的……朱翠微唇角微彎。
過了一陣,她眼睫毛又顫了顫……想著要是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會不會就會跟自己相敬如賓了,活得不自在了?又或者,成日里活得戰戰兢兢,“陛下長”、“陛下短”地喊著,伴君如伴虎,生怕惱了自己。
腦子裡一幕幕虛假的畫面閃過,她一時惱一時氣,一句“我是虎嗎?”差點脫口而出,心中五味雜陳。
隔了半晌,她默默眨了眨眼睛,眼珠子里布了些血絲,精神疲憊得很,便不再去想。
向後靠進他懷裡,道:
“到京城叫我。”
“回家了再叫你吧。”寧老爺道。
女子搖了搖頭,道:“還得去當值呢。”
閉上眼睛,身心徹底放鬆下來,迷迷糊糊道:“我升官了。”
寧南笑了笑:“一個月幾兩銀子薪俸了?”
過了一陣兒,他見婆娘沒有答。
低頭一看。
見翠翠婆娘眼睛己閉,呼吸平穩,顯然己沉沉睡去。
便輕手輕腳,將身上袍子慢慢除了下來,再將婆娘摟在懷裡,把袍子蓋在她身上。
……
……
天邊泛起魚肚白。
一輪紅日在天邊冒出了頭。
八月二十九,信王登基,皇城張燈結綵,大通街即將熱鬧起來。
寧老爺卻打了個哈欠,騎著馬在街面匆匆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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