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灰色行囊扔在榻上,寧南便出了門,去到一家成衣店,給自己買了一件稍微得體一點的月白色長衣和一雙布鞋。
店主原本看也不看他,只顧收拾著布料,斜著眼睛,但在寧南拿出一兩銀子,漫不經心摩挲一下後,店主便絲滑地隨手拿起一件長衣,笑了一句:“我觀公子器宇軒昂,這件成衣與公子極相襯。”
寧南懶得說那麼多,拿起自己看中的月白色長衣,樣式一般,劣質絲綢,估計摻了不少麻,問‘多少錢?’
店主說這件衣服巧奪天工,花紋繁雜,又是織造上品……八百文。
寧南先是張口“一百賣不賣”,店主便知道來了個好手。
二人一路砍價,最終砍到二百零八文,在店主臉紅脖子粗,連說“不可不可,虧了虧了”的激烈氛圍中,二人愉快達成交易。
代價是又在這店主這兒花了一百二十文買了雙黑色布鞋,鞋底很厚,材質比衣服好一點。
“貴客慢走——”
寧南擺了擺手。
古代服裝店分兩種,一種是這種成衣店,一種是綢緞莊。
前一種和後世差不多,尺碼都是做好的,來買就行,後一種就是買了布,要麼自己回去做,要麼也可以在店裡量尺碼,請裁縫定做。
老孃和翠翠在鄉下,自然不可能來這兒量尺碼。
所以,他便去了一家綢緞莊,買了一匹綠色的絹,中等絲綢,細密平挺,軟得很,就是花了一兩二銀子,頗為肉痛,但出門一趟,總得給家裡人帶點好東西,不然下次老孃就有可能不讓他出門了……滿載而歸,他緊緊抱著這匹絹。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秦淮河裡,各色畫舫開始點起了燈,沿著河流漸漸朝著某一處彙集。
無他,那一處今晚有一場盛大的詩會。
南北才子齊聚,共襄盛舉,打算今晚在那一處選出一位能壓得住陣腳的南北花魁。
華燈初上,氣氛喧鬧而有序。
煙春閣嫋嫋婷婷的姑娘們站在閣樓前,歡迎著貴客進門,今晚比以往熱鬧十倍不止,寧南覺得姑娘們的臉都快笑僵了。
他揹著手,站在離煙春閣門外不遠處,眼神中帶著好奇。
煙春閣極大,佔地面積怕是有半個公頃,與其說是青樓,倒不如說是南京城最大的商業娛樂中心。
五座樓,三層樓閣,雕樑紅柱,建著歇山屋頂,外觀莊嚴大氣,瓦頂多琉璃,泛著各色各樣的光。
樓與樓之間採用飛橋連廊,簷角少說得有百來個,樓宇處處掌燈,夜幕一降,紅與黃便成了這樓的主色調,熱鬧與寧靜似乎渾然一體,就像纏繞著從樓宇中散發出來的脂粉氣與酒氣一般。
寧南也說不準這是什麼味道,但覺得還不錯。
之所以站在樓外沒進去,第一個原因是上官秀秀還沒來,自己早到了一點。
第二個原因是因為進樓需要花一兩銀子買一張紅貼,然後在上面寫一些祝福的話之類的,在晚會高潮的時候,投給自己的花魁,說首白一點,就是入場費,他可捨不得。
這時,一道有些錯愕和驚訝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語氣裡似乎有極大的不可置信。
“寧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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