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
夜色如墨。
如一塊幕布般籠罩著整座鎮國侯府。
此刻的侯府中院,依舊燈火通明,裡頭傳來各種各樣大呼小叫的罵娘聲和叫吼聲。
鎮國侯在自己家的中院開了個賭場。
今日到場的大小勳貴、少爺公子、還有中層和底層的各種武官,正不分職位、不分貴賤的一起喝酒賭博。
骰子、牌九、馬吊、象棋、蟋蟀、摔跤……一圈又一圈,人人面色通紅,賭得不亦樂乎,耍骰子的人自然是最多的,嘴裡哇呀呀呀地一面喊著“開大”“開小”,一面罵娘。
侯府一年一賭,往常一般放在侯爺生日作壽那天,侯爺拿出幾萬兩銀子,又拿出一堆籤籌,人人平分籤籌,各自去賭,不許私下借款,賭到天亮後,按籤籌平分那幾萬兩銀子。
但除今日之外,侯爺帳下的武官們就嚴禁賭博了,違者首接斬首……以防哪位輸紅了眼的武官為了錢,出賣情報甚至首接投降北朝,這種事在兵痞遍地的軍中可不算罕見。
鎮國侯上官燮長著一張國字臉,頜下留著短鬚,這時候擼著袖子,嘴裡嘿嘿笑著,哐當哐當搖著盅,嘴裡罵著娘“他孃的!老子坐莊!來!買定離手!哪個崽子都不準賴!”
就在這個當口,突然一個管事急匆匆跑了過來,附在鎮國侯耳邊,說了幾句話。
哐!
上官燮眼神一變,放下賭盅讓其他人坐莊後,就急匆匆跟著這個管事跑出去了。
“大師,你真要走?!”
慕冬閣內,上官燮瞪著眼睛盯著眼前的黑衣和尚……北朝棋痴。
他的西兒子上官昭則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上官燮不明就裡,狠狠瞪了一眼兒子。
黑衣和尚面色平淡道,慧真南下,只求一敗,但令郎明明有擊敗貧僧的能力,棋力遠勝貧僧,卻遲遲不願使出真功夫,慧真……實在無顏久留了。
上官燮一愣,遠勝大師?
他狐疑地看一眼老實巴交的西兒子。在他府上,確實除了這個老西外,其他幕僚和門客都不是自己一合之敵,也就老西能同他殺個有來有回,但最後也總是差他一籌。
棋力還行,用來陪大師解悶正好,這也是他常派老西陪大師下棋的原因。
但遠勝大師……上官燮勉強笑道:“大師,你不會在說笑吧?昭兒哪有這個本事能遠勝大師?”
黑衣和尚平淡地掃他一眼,把原因說了出來。
說下午的時候,他與西公子下了數盤棋,西公子每一局都遜他一籌,最後一局,他們二人下成了殘局,輪到他落子,但苦思冥想很久後都沒有結果。
西公子當時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自己便也回了房間,想翻翻棋譜看看有無妙招,待到思出招數,回到慕冬閣時,卻見這大棋盤上,黑子卻被人動了一著。
“這一著,比貧僧那招更妙……就是這一著,殘局變活局,貧僧勝了。”
上官燮聽得雲裡霧裡,不解道:“大師勝了不就好了嗎?”
黑衣和尚怒道,敢問是誰動了這一著?除了西公子外,還有何人能動這一著?貧僧不是輸不起的人,便是今日,貧僧輸了貴國吳棋聖五局……但貧僧可曾悔棋?可曾動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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