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的光素來很暗。
但因為錢思進表明了身份,錦衣衛又一路跟隨,在錦衣衛冷冷的目光下,獄卒小心翼翼地在他的牢房外插上了火把,過道變得亮堂堂的,內裡也鋪上了乾草,牢房裡便沒有其他房間那般陰暗潮溼的腐爛味道。
寧南瞟了一眼翠翠婆娘,聲音緩緩的、慢慢的,裡頭有著一絲苦笑的意味。
隨即,他的眼睛垂了下去,有些想不明白……明明自己都己經老老實實準備科舉了,結果卻反而他娘遭遇到了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
昨天傍晚解決溫良的時候,心裡想的還是如果坐等別人出招,那就太被動了。
結果到了晚上,自己竟然真的就落到了一個遠超自己預料、被動到了極點的境地。
寧南胸腔起伏,眼神晦暗,慢慢吐了口濁氣出來。
有人想害他,這件事情己經毋庸置疑了。
但他想了一宿,都沒想出這個藏在暗處的敵人到底是誰。
昨天溫良招供說是北朝粘杆處的人想殺他,這一點,錢思進己經去查了。
但若是幕後的人就是北朝人,事情又說不通。
北朝人想殺他,首接殺便是,實在沒有必要透過殺害李寶信來嫁禍自己。
雖然官府說殺李寶信的人是二賴,但當時,李寶信派人來叫的可是自己,只是過去的人是二賴罷了。
若是自己過去,恐怕殺李寶信的人就變成了自己……想到這裡,寧南的眼神又不禁有些恍惚和茫然。
李寶信這人……竟然死了。
這樣的事實他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接受。
李寶信這人古板、性格差,平日裡瞪著一雙眼睛,管東管西、罵這罵那的,這麼多年還不給自己辦戶籍、不讓自己辦路引出村……但他也好,二賴也好,雖然從小就同李寶信對著幹,卻也從沒有想過要殺了他。
李家村各家各戶,多多少少總會欠李寶信一點人情,寧家也不例外。
比如上次老孃生病,就是李寶信半夜帶著三壯趕車,去韓各莊請的大夫,還把大夫拖回了村。
他記得自己小時候,也生過一回病,娘在一旁急得眼睛都快哭瞎了,那時候李寶信的身體還行,也是他揹著自己去的韓各莊。
所以即便對李寶信再不滿,他也絕不可能殺對方。
二賴家也差不多。
至少就他知道的情況,二賴爺奶去世的時候,二賴他爹是外來上門女婿,對喪葬事宜一竅不通,整個喪事都是李寶信主持的,辦得風風光光,後來,李寶信又給東虎叔介紹了韓各莊殺豬的生意,讓二賴家緩了過來……所以,二賴再討厭他,也絕不可能殺他……寧南的心和眼神都一同沉默了下來。
“餓了吧,”翠翠蹲了下來,開啟食盒,熱氣騰騰地冒了出來,“先吃飯吧,吃完再說。”
白皙的雙手將一碟碟的菜取出來,然後透過下方放飯的開口,遞了進來。
寧南接過一碗白飯和筷子,席地而坐,嚐了一口菜,嗯,味道不錯。
“不是許廚娘做的,在外面的酒樓買的。”翠翠蹲在地上,盯著裡頭的男人吃飯。
“二賴那邊……”寧南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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