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白玄!”
這個名頭一齣,眼前七八人嘴唇微張,渾身似乎有些僵住般打量著他。
寧白玄?
寫出了“冷冷清清”、“明月幾時有”數首名詩、甚至被北朝文宗評為更勝他一籌的“高嘯”寧白玄!
矮胖子慶祖德瞪著眼睛,眼珠子梭著,不住上下打量著他,“你便是寧白玄?”矮胖子的語氣裡充滿著質疑和不客氣。
寧南微微眯著眼睛,同樣是胖子,褚胖子不止比眼前這胖子高大,還有禮貌多了。
幫腔的高個學子廉子興站慶祖德旁邊,搖頭晃腦地往手心打著扇子,像是翻譯矮胖子的話一般,連連道:“稀奇、稀奇、”又搖頭道,“不信、不信。”
不信就不信。
寧南懶得理他們。
李宴亭卻眉毛一抬,動了動嘴皮子,想解釋一下此寧白玄便是彼寧白玄。
剛欲說話,卻眼見寧南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又不禁嘴唇一抿,覺得確實沒什麼解釋的必要。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多說確也無益。
一念及此,李家村的讀書種子心裡又不禁泛起一些疑惑、感慨、讚歎、甚至是震驚等等情緒交織的複雜情緒……村裡頭最兇的寧魔頭有詩才,這件事他恐怕才是第一個知道的人,很小的時候,大概六七歲的樣子,識字都還沒多少,就見到過這個最頑劣的同齡人,左邊跟著李二賴,右邊跟著李三壯,三人氣勢洶洶在田裡橫。
小寧魔頭手裡舉著木棍,在喊什麼“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李二賴跟著揮棍子,惡狠狠跟著喊“殺、殺、殺!”走近一看,才發現三人在地裡跑來跑去抓田鼠,想烤來吃,但那田鼠比他們賊得多,三人抓來抓去都抓不著……後來有一次,他還聽到過小寧魔頭嘴裡念什麼“曾因酒醉鞭名馬,唯恐情多累美人。”
馬自然是沒有的,那是小寧魔頭在幫西奶奶家放牛,騎在牛上,用狗尾巴草抽牛屁股,力道小得可憐,比牛尾巴甩起來的力道小得多……
再到後來,書讀到得越多,才越知道這些殘句有多精妙……當時還以為這小子是偷偷聽韓先生念出來的,近日聽到這人不斷傳出的才名,才不禁恍然,怕是這小子很小的時候起就偷偷在私塾外學寫字和學寫詩,學了這麼多年……還不給韓先生交束脩……真是氣人。
馮師兄卻似乎沒有半點不信的樣子,風度翩翩走上幾步見禮,笑呵呵道:“原來竟是大名鼎鼎的寧白玄!寧高嘯!久仰久仰,聞名不如見面,今日識荊,馮某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李宴亭一聽,便知馮師兄是真高興了,“識荊”這個典故,出自唐朝一個叫姓李的詩人,寫了一句“生不用封萬戶侯,但願一識韓荊州。”可惜官運不通,心灰意懶,寄情山水去了,再沒寫過什麼好詩,這一句倒是留了下來。
寧南怔了一下,隨即抱拳笑道:“馮兄過獎了。”
李宴亭淡淡道:“如何?寧兄,可敢與我師兄手談一局?”
白鹿書院其他人雖然對眼前這個少年便是寧白玄有所持疑,不過馮師兄不懷疑,他們便也只能做罷,矮胖子慶祖德見這人竟然不怎麼理自己,更是心生惱恨,白了寧南兩眼,不陰不陽地說了一句:“董學政年輕時候的一些話,倒也不是全然不對,只是說錯了人,也說晚了二十年。”
眾人聞言一笑,知道慶祖德是在用那句‘詩詞何所用、青樓妓子茶’刺眼前這個寧白玄。
寧南瞥了這人一眼,沒多說話,但記住了。
只裝作沒聽見,攤攤手笑道:“可不是我不同馮兄下棋,”他翹起大拇指往後一指,“只是寧某既不是國子監學子、也不是書院學子,也沒有什麼會館保書,人家不讓我進去……”
說話間,他回頭一瞧,頓時咦了一聲,此時,身後的店小二己經眼睛睜大,瞳孔收縮,面無血色,甚至兩股都有些顫顫……呃?看來好像可以進去了?
“白玄兄,”
這時,一道和煦清朗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你這可就有些冤枉人家小二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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