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在許廚娘幽怨的目光中接管了廚房,給小姨子下廚做了碗麵條。
小姨子吃得十分爽利,寧南也吃了頓飽的,至於許廚娘那些造型奇怪的麵點,府內一些年輕的小廝總是不夠吃,都給他們了。
柳葉巷私塾院中那棵桃樹己經變得光禿禿的了。
秋雨點點,天氣溼潤。
天上那顆不太明顯的太陽從東邊升起,劃過一條弧線,開始西斜,最終垂到了這株桃樹的樹梢。
寧南揉了揉寫八股文寫得痠痛的手腕,擱下毛筆,一面吹乾墨汁,一面瞅了瞅外頭的天光。
翠翠婆娘說今晚不會回家,他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坐著馬車,伴著落日餘暉,晃晃悠悠到了橋頭巷錦衣衛的據點那裡。
寧南帶著錢思進等人走進那座私宅的時候。
家丁杜貴給他開了門,杜貴的面色先是一喜,興奮地喊了聲“少爺!”,接著又是一慚,寧南笑了笑,說“天理教的人沒來才是正常的,不要著急。”
二賴氣惱得緊,正兩條腿蹲在凳子上吃晚飯。
一見大哥來了,從凳子上跳下來,擱下碗抱怨道:“大哥,真不對他們用刑嗎?”
寧南搖了搖頭,見大哥否定,二賴便也沒了法子,只能急得搔頭。
竹子、田老西、還有那個叫程壯的挑擔漢子,都分別關著,沒拷他們的手,腳上卻用兩副銬子拷著,十個人看著,送飯的時候,也是按照寧南說的,五個人一起給一個囚犯送飯,吃完飯就收掉木碗木筷,倒是不怕他們逃了。
囚犯要方便也是一樣,五個人看著,沒有逃的可能。
竹子的房間陳設很簡單,一張簡陋的床,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瓷碗什麼的自然不會有,桌上放著一個竹罐,裡面盛著清水。
寧南推開門,瞧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竹子,用河間府口音道:“竹子哥兒。”
竹子見他來了,眼神不禁變得複雜,不過好歹也是坐起來了,“就叫俺竹子吧。”他用鄉音道。
寧南將手裡提著的兩斤醬驢肉擺在桌上,竹子掉了一半牙齒,寧南便讓肉鋪的人把驢肉都剁碎了,用紙包著。
錢思進面無表情將手上提著的一罈衡水老白乾放在桌上,扔下兩個木碗,拔開酒塞子,汩汩的倒酒聲響起。
一隻眼睛消了腫,另一隻眼睛半睜不睜的竹子一聞到肉香和酒香,便不由自主地嚥了下口水。
寧南舉起木碗道:“竹子哥,先碰一杯兒。”
竹子吸了口氣,也不管不顧了,用纏著紗布的手捧起酒杯跟寧南碰了一杯,將清雅醇厚的老白乾一口悶了,再大口大口地嚼起醬驢肉來。
醬驢肉濃香入味、口感細膩軟爛,寧南瞧了吃得狼吞虎嚥的竹子一眼,笑道:“地道不?”
竹子顫抖著手指把驢肉往嘴裡塞,猛猛點頭。
“寧兄弟,你是個好人兒。”竹子抬起袖子擦了下嘴,青腫的臉上面色複雜。
寧南道:“竹子哥,俺想問你幾個問題。”
竹子苦笑一聲:“寧兄弟,你問啥俺都不會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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