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老秀才,你心裡就壓根不想當官,你又何以考得上科舉?!”
寧解元的話帶著一絲冷冷的笑意,在雅間內炸了開!
名為童孝成的老秀才眼瞳一瞪。
胸腔中鬱結多年的怒氣驟然間在體內翻滾了起來。
“老夫、”他手一揮,突然起勢!拔高音量喊出兩個字。
但聲音卻又瞬間一頓,完整的這句‘老夫怎會不想做官?’像是堵在了喉嚨口,一時之間竟然沒能說得出來,眼神也隨即變得茫然。
沒喊出來這句話,自然不是因為害怕別人說他貪圖富貴、貪圖權位。
六十多歲的人了,半截身子入了土,又何懼於別人說什麼?
再說,若非為了做官,若非貪圖富貴,自己又何至於考了西十年的鄉試?
但就在他打算斷然反駁對方這荒謬至極的說辭時,腦海裡卻像是突然響起春雷陣陣。
一時之間,有些怔怔無言。
想做官嗎?……當然是想做的啊!
小時候無論是父祖還是教書先生,都給他說“聖人大道”、說“民為貴”、說“達者兼濟天下”,從那時候起,他就想做官、想兼濟天下。
後來再大一些,見到稅差欺壓百姓、見到舉人老爺家的惡奴強擄民女、見到百姓泣血上訴,最後卻安然無恙走出縣衙的膏粱子弟……他想做官的心情便更是到了極致!
無數個日夜裡,儘管手指凍得生瘡,也咬牙切齒,筆耕不輟,所為的,不正是一朝做官後,便能替包括自己在內,替這些受欺壓的人出口惡氣嗎?……
童孝成腦海裡念頭百轉,眼瞳中的色彩不斷變幻。有時綻放出光芒,有時又變得灰暗。
一時之間,他腦海裡劃過一張張面孔。
其中有一些是年輕時志同道合的好友,他們年輕時也是與他一般,憤世嫉俗,不甘人後。
立志要考中舉人,考中進士,當上官後,定要輔佐君上,改革吏治!要使海清河晏,要收復河山,要還天下一個太平……
那些好友中的幾人與他不同,有的中了舉人,有的甚至中了進士,做上了官……但……
童孝成眼睛裡驟然泛起了酸。
那些好友……似乎……與他們年輕時罵過的官並沒有什麼不同啊!
他們家族的田地像是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樣,一年比一年多,祖產佔的地方一年比一年大,小妾娶了一房又一房,生下來的孩子一個比一個惡劣,甚至其中有一個孩子長到少年時,還朝他吐過口水,罵他:“酸秀才!我爹稱你一聲兄,你還當真管教起本少爺來了?”……
童孝成思緒萬千,嘴裡喃喃了一句,
“沒什麼不同啊……”
……
白鹿書院的學子們站在寧南左側。
“他怎麼了?”慶祖德瞧著老頭,皺了皺眉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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