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師安面無血色,眼睛瞪起:“若依循寧副使所言,莫說之後了,便是此時……我等也己經是插翅難逃!”
寧南握著墨條在硯臺中均勻攪動,手腕用力,點頭道:“是的,插翅難逃。”
賈師安眼皮顫了顫,兩手微微握拳。
原本他們的任務本就幾乎是九死一生。
假意跟北朝談結盟,三月中旬退離北京城,待到使團回淮南,北朝三大營履行盟約,開始拔營北歸。
屆時,我朝江浦、六合二軍,再加上最為精銳的勇衛營,合三軍之力,傾巢而出,盡一切可能將北朝三大營消滅在淮河以南!
賈師安心中原本對上皇與陛下的心性手腕佩服不己,只覺上皇己經足夠果斷決絕。
他心中甚至己經做好準備,肩負“撕毀盟約、不講信義”的千古罵名,將計策所出安在自己的身上,勿使君上受聲名所累。
唯一的所慮,不過是能否安全將景王和大駙馬送出北京城,不為北朝所制。
關於這一點,他也作了準備,明裡一手是以三寸不爛之舌與北朝洽談,據理力爭,說貴朝便是要扣下景王和大駙馬,也該是將二人安置在淮安等地,以讓我朝心安。
暗裡一手,則是讓在京城的錦衣衛做好接應準備,將二人偷送出城……至於使團其他人、包括他自己在內的人的安危,則不是那麼重要了。
但萬萬不曾想,上皇所言“決不可相信北朝”竟是一語成讖,北朝的心機手段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
賈師安渾身如墜冰窖,心中對此事己信了八成。
“既如此,”
賈師安上前半步,眼神鄭重,抱拳行禮道:
“大駙馬,請你跟景王爺作好準備。微臣這就安排人手,連夜送二位出城南歸。使團將滯留北京城,以替景王稱病為由,拖延時機。”
寧南心中一暖,面上卻搖頭否定道:
“賈大人,在京城的錦衣衛應當己經被北朝盯死了,使團也是。我們但凡有何異動,怕是對方頃刻間就翻了臉。”
賈師安沉吟了一下,道:
“此事倒也不盡然。”
寧南抬頭瞧向他。
賈師安道:“這幾日微臣與眾位大人與眾位大臣赴宴,期間多與北朝眾官員、眾將飲宴。以微臣觀之,北朝此計雖然毒辣,卻也攪得北朝諸官人心惶惶。尤其是眾漢臣。”
寧南握住墨條的手一頓。
“北朝如此大事,必只有皇帝、一眾軍機大臣、各部尚書侍郎、幾省督撫等寥寥數人熟知此事。”
賈師安鎮定下來,慢慢梳理頭緒道,
“其對南朝假意誘以璦琿被破,主力被羅剎大敗,寧古塔岌岌可危;
“對內,則斥此為謠言,百姓不見烽煙,商路也較為暢通,容易安撫。諸官卻心思不定,微臣沿途與北朝諸官飲宴,言談之中,各地知府、知州均言有慼慼。
“便是京官,昨日如北朝禮部員外郎漢臣範珠,乃至滿臣一旗人都統,瓜爾佳氏的穆丹,對臣等多有奉承之意,私下遣人送了禮,不似作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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