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語氣輕鬆自然,像是在真心發問。
弘昌仔仔細細瞧著這位妻弟的面色,心中一時有些複雜難言的感覺,像是某些事物在心裡扭成了一團亂麻,明明揪住了線頭,也揪住了線尾,卻始終無法解開。
而眼前之人,正是這團亂麻的始作俑者。
此人前天晚上掀起的驚濤駭浪,首到現在乃至未來的許多年,恐怕都久久不能平息。
因為此人,皇阿瑪連夜改變了部署,鄂爾泰和穆舒至今沒能沾一下床,其他三位軍機大臣與六部尚書,亦是連軸轉,張廷玉今早火速南下,準備在淮安親自督師,從昨日凌晨到如今,北京城發出去的政令與軍令,不下數百封。
而攪動這片風雲,讓皇阿瑪將一切動作不得不提前半月,甚至極有可能讓阿瑪沒有辦法誘出江浦二軍的罪魁禍首,如今正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睡覺、吃飯、看報。
中午吃的甚至還是他福晉煨的雞湯……
弘昌心裡不得不升起一股巨大的無奈。
今天是兩人第三次見面。
第一次見面是在寧府,對方毆打弘皎,被南朝禁足,他上門拜訪。相談甚歡。
第二次是在長江邊上一座山上。對方端槍對準沐紫英,將那位天理教右護法逼得命懸一線。他出面解圍,並親自遞給對方天理教教主的令牌。
但如今己貴為端親王的弘昌無論如何都想不到。
兩人第三次見面。
會是在這樣的地方,在這樣的處境之中。
弘昌不去理會對方那故作無知、甚至有些挑釁意味的話,語氣平靜地岔開話題:
“阿林是昨天晚上死的。”
寧南‘喔’了一聲,有些意外,眨了一下眼睛,欽佩道:
“很堅強。”
按照對方所說,今天己經是二十八,那阿林的腹部該是昨天清晨接近卯時時分中的彈。
從水井鄉被人帶回京城,捱到晚上才死,硬生生受了一天的折磨。不得不說,此人的意志力真是頑強得可怕了。
弘昌道:
“他臨死前,己經知道了你昨晚做過的所有事。篤定昨日凌晨,朝陽門那邊看到的所謂‘透過京城水道,從護城河中逃出去的南朝使團’是假的。他給皇阿瑪上了最後一份摺子。跟南朝使團諸事無關,阿林只勸阿瑪……速殺你。”
寧南腦海裡浮現出那個抱著刀的身影,若不是自己反應夠快,那一刀怕是就被對方割到了大動脈。
饒是如此,對方那一腳也讓他極不好受,若非後仰卸了力,再加上身上穿著翠翠婆娘送的金絲軟甲,怕是那一腳就足以讓他斷掉幾根肋骨。
“你阿瑪的這個奴才不錯,他該聽奴才的話,殺了我才對。”
弘昌眼神有些意外,嘴角微微嘲弄道:“你倒挺懂我阿瑪的脾性。”
“呵。”寧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是想告訴你,粘杆處想殺你。兵部想殺你,步兵統領衙門想你,護軍營……更想殺你,畢竟,你使的那條毒計,讓護軍營死傷慘重。阿瑪……阿瑪聽到後,當即就要拿你的人頭去祭奠那枉死的百多條八旗子弟的性命……阿瑪他是真想殺你。我可以護得住你的性命,但也僅限於這間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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