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竹筏上下來，三人驅三輪車前往月亮山。
月亮山在十里畫廊的末端，從公路上遠遠看過去，山頂上掛著一個圓圓的洞，像是誰用一把巨大的圓規在山壁上畫了一個圈，然後把中間那塊石頭整個抽走了。
劉含章把電動三輪車停在路邊的觀景臺，三個人下了車。
寶丫仰著頭看那座山，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姐姐，那個洞是圓的。”
“嗯。它叫月亮山，就是因為這個洞像月亮。”
“那它為什麼是圓的？”
“因為這塊石頭也是被水溶掉了嘛。”劉含章說，“就跟跟象鼻山一樣，也是喀斯特地貌。水沿著裂縫把石頭溶穿，溶了幾百萬年，就溶出了一個洞。”
寶丫點點頭。
喀斯特地貌，好像桂林都是這種地貌。
天幕下，一個在欽天監待了一輩子的老天文官看著月亮山，眼睛忽然亮了。
“月相。”他說，“你們看，從這個角度看，它是圓的。車往前走幾步，它就開始缺了，變成半月。再走，變成月牙。再走，又變成半月，又變回圓的。”
他旁邊的年輕官吏也跟著看了一會兒，果然如此。車在公路上移動，山頂那個洞的形狀也跟著變，從圓月變成上弦月，又變成下弦月，週而復始。
老天文官喃喃地說：“這不是一座山，這是一臺天生的月相儀。它把一個月三十天的月相變化，濃縮在了一條路上。”
寶丫跟著劉含章和陶蘊上了登山道。八百多級臺階，從山腳一直攀到山頂的月洞。路不算陡，但彎多，每一段都有樹蔭遮著。寶丫走在最前面，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走幾步就停下來等劉含章。
“姐姐，快點！”
“你走你的，別管我。”劉含章是很久不運動了，“我不像你那麼年輕啦。”
陶蘊走在最後面，手裡拎著水壺，不時喊一聲：“丫丫，慢點，別摔。”
到了月洞底下，寶丫仰起頭。
洞比她想象的大得多。高大概有十幾層樓那麼高，寬也有十幾丈，山壁從洞邊穿過去，薄得能看見另一側的藍天和白雲。洞頂上垂下來幾根鐘乳石，長長短短，在光裡泛著灰白色的潤澤。
寶丫盯著那兩塊鐘乳石看了好一會兒。
她想起草原上的月亮，想起薩日的名字，想起陶蘊說的“日月就是一天裡最亮的東西”。
月亮山上的月亮和草原上的月亮，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山頂，可它們都叫月亮。
傍晚的時候，三個人才又回到了遇龍河邊。
不是白天漂流的那段，劉含章按照攻略帶她們去了萬景碼頭，那裡的河面比水厄底寬，兩岸的燈已經亮了。
河面上停著一排竹筏，筏子上綁著竹椅和救生衣，和白天一樣。但河對岸的樹上、岸邊的石頭上、遠處的山腳上，全掛滿了燈。
暖黃色的燈串從一棵樹牽到另一棵樹，像有人把星星摘下來，一個一個釘在了樹枝上。河中間有一座小島，島上搭了一個竹臺，臺上有人在唱山歌，聲音順著水面飄過來，清清亮亮的，和白天艄公的竹竿聲完全不同。
“這就是夜遊遇龍河？”寶丫問。
“對。”劉含章說，“咱們再坐一次筏子，一會兒還有龍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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