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晃到甕城根下,尋了塊曬得著太陽的暖地歇著。
杜有道湊到其他乞丐堆裡,有模有樣地伸手討食,宋明珠則眯著眼靠在牆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角,心裡正盤算著杜有道提到的曹府管家,要怎麼說、怎麼做,才能讓那人肯幫她辦戶帖?
財不外露是底線,她如今沒權沒勢,露了錢財就是待宰的羔羊,半點錯處都不能出。
正想得入神,杜有道慌慌張張跑過來,拽著她的衣袖急聲道:“大哥,有人在打聽你!”
宋明珠倏地睜眼,眉峰一挑:“打聽誰?打聽我?”
杜有道忙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打聽一個姑娘!我聽著了,他還問了其他乞丐,還好大夥兒都只知道縣裡乞丐窩裡來的是個半大男孩,沒人提姑娘的事。”
宋明珠心頭一沉,當即起身,掃了眼西周往來的人影,語氣急了幾分:“走,回家!”
應該是永定侯府的人來了。
如果是皇帝賜了婚,侯夫人就算恨不能讓她死在外面,也不敢違逆旨意,還是要派人尋她回去。她抬腳踢了踢杜有道的屁股:“快點,別磨蹭!”
兩人腳步匆匆剛離去,王嘉便踱到宋明珠方才歇著的牆根下,對著跟前一個小乞丐問道:“最近富陽縣,可有什麼新鮮事?”
說著便摸出幾枚銅板,隨手丟在地上。小乞丐眼疾手快撿起,攥在手心喜滋滋道:“有、有、有!”
旁邊一個年長些的乞丐見狀,忙湊上來堆著笑:“客官,給個饅頭,我知道的比他多,全告訴你!”
王嘉懶得囉嗦,抬手指了指攥著銅板的小乞丐,沉聲道:“你說。”
小乞丐忙道:“昨天晌午,京裡來的大官,那馬車氣派得很,首接進了縣城!結果到了晚上,城裡的驛館就莫名起了大火,今早天剛亮,那輛氣派馬車就急匆匆出城了!”
王嘉聞言淡淡頷首,這事他早有耳聞,燕王李易之昨日駐蹕富陽驛館,夜裡遇刺,驛館失火,想來是燕王遇襲後倉促離城。
他們也是因為燕王離開,這才敢放下顧忌,出來打探二小姐的蹤跡。
剛折回宅子,宋明珠推東廂房的門,便撞見李易之換了身簇新的大紅錦袍,衣料光豔奪目,與這破敗的屋舍格格不入。
他盤腿坐在她的床榻上,姿態閒適卻自帶皇子威儀,見她進來,抬眼便擲出一句:“本王己派人回京城遞信,不日永定侯府的人便會來接你。”
“哦。”宋明珠淡淡應了一聲,心頭卻翻湧著不耐。
她今日提早折返,本就是察覺侯府的人己至,想抓緊收拾些物件溜出縣城,可偏偏戶帖還沒著落,一旦踏出城門,再想進來對於她便難了。
她滿腦子都是脫身之計,懶得與李易之多言,轉身便要去攏拾零散物件。
可目光掃到床榻時,眉頭擰緊,早晨人多,她沒來得及收床褥,李易之竟這般不見外地佔了她的床鋪。
鋪著的雲錦床褥是她從空間取出的私物,被他一身華貴錦袍壓著,不顯突兀,宋明珠盯著床褥邊緣,心頭的火氣蹭地往上冒。
李易之當初坐下時,也暗自詫異過。
這宅子處處漏風、牆皮剝落,地面睡覺的地鋪著乾草,偏這破床上竟鋪著質地精良的雲錦床褥,紋路細密、觸感綿軟,整套物件與周遭的破敗衰敗形成極致反差,透著說不出的怪異。
見宋明珠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下的床褥上,帶著明顯的不悅,李易之語氣平淡地開口:“本王還需在此再住幾日,待風頭過了便走。”
宋明珠本就因床褥被佔憋著氣,聽聞這話更是懶得計較那床褥了。
她掃了一圈屋內,除了那床不便外露的雲錦床褥,無半件值得帶走的東西,遂冷聲道:“這宅子是杜有道的,你要住便自己與他談。我即刻便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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