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侯夫人回鎮國公府,母親拉著她細細叮囑:“若不是有那庶女在,陛下指不定就把晴丫頭指給燕王了。那燕王要去西北苦寒之地就藩,那地界盡是喝風吃沙的光景,再瞧他那身子骨,晴丫頭真嫁過去,豈不是要守活寡?”
“那封信牽涉到燕王與晴丫頭,既己悄無聲息送入永定侯府,便算暫時壓下了隱患。平日裡無人翻舊賬,倒也能相安無事,可世事難料,一旦有人蓄意深挖翻出,屆時晴丫頭名聲受損事小,往後再難尋一門好親事;即便僥倖成了親,到了夫家,她又該如何自處?”
“不管那封信是太子試探永定侯府的手段,還是另有內情,陛下總歸要讓咱們府裡出個姑娘做交代,既了斷信裡的牽扯、打壓太子氣焰,又能讓燕王無妻族勢力可依。這次陛下聖明,抬了宋明珠做燕王妃,也算全了晴丫頭的名聲,往後她議親,也沒人能拿那封信拿捏要挾。”
鎮國公夫人頓了頓,又溫聲勸道:“你且放下前塵往事,好好養著那庶女,面上做得周全些,也讓女婿瞧瞧你的氣度。若是沒這庶女頂上去,永定侯府只能推晴丫頭出去,到那時,女婿手裡的兵權,陛下怕是也要另作考量了。”
彼時母親的話語猶在耳畔,侯夫人下意識攥緊了妝臺邊緣。
她捧在掌心疼了十幾年的晴丫頭,金尊玉貴地養著,怎能去西北那窮鄉僻壤蹉跎終生?往後母女相隔千里,想見一面都難。
宋明珠回來,倒也算廢物利用,恰好替晴丫頭擋了這一劫。
窗外,更夫敲梆的聲響遙遙傳來,一聲一聲,沉厚地撞碎了夜的靜謐。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穩賺不賠的。
只是她望著鏡中自己的影子,心頭忽生一絲疑慮,那沒了孃的丫頭,在外頭吃了苦,如今這失憶,究竟是真的心神受損、記不清舊事,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特意在她面前演戲?
宋明珠用罷膳食,府醫便來診了脈,留下幾顆消食丸便走了。
送走宋雨晴主僕還不到兩盞茶的功夫,松鶴堂的劉嬤嬤便領著人到了,她年近五十,身後跟著西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鬟,個個生得水蔥般鮮嫩。幾人見宋明珠獨坐在貴妃椅上,半點不詫異,齊刷刷屈膝行禮。
宋明珠看著眼前躬身的五人,指尖微頓,尤其見劉嬤嬤這般年紀給自己行此大禮,心裡頗不自在。可她轉念一想,這是永定侯府,高門世家的規矩本就如此,絕非現代可比,便生生受了這禮。
劉嬤嬤抬眼時笑得滿臉褶子,眼角的紋路里卻藏著幾分精明,熱絡道:“老奴原是松鶴堂的二等管事,老夫人給姑娘預備的大丫頭,早就在松鶴堂調教妥帖了。聽說二姑娘回府,老奴便央了管事媽媽,來姑娘院裡伺候。”
話音落,她的眼睛卻像秤砣般,將宋明珠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了一遍,目光尤其在她腕間未消的淤青上停了兩秒,才緩緩移開。
宋明珠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回來不過半日功夫,先是遇了頤指氣使的馬嬤嬤,又見了珠翠環繞的宋雨晴,此刻再來個笑裡藏刀的劉嬤嬤,這侯府的人,都像從戲文裡走出來的一般,人人臉上都糊著厚厚的面具。
她定了定神,扯出一抹生澀的笑,學著古代貴女的姿態客套道:“往後麗香苑的大小事,還要勞煩嬤嬤多費心。”
劉嬤嬤聞言滿意頷首,側身指向身後西個俏生生的丫鬟:“這幾個是老夫人特意給姑娘挑的,姑娘若是瞧著不順眼,只管言語,前院王婆子那裡,好丫頭多的是。”
宋明珠抬眼望去,西個丫鬟各有風姿:為首的梳著雙丫髻,鬢邊簪一朵絨花,眸子像浸在清泉裡的黑葡萄,靈動喜人;穿豆綠比甲的丫頭臉頰圓鼓鼓的,透著股清爽憨氣;著石榴紅短襖的丫頭嘴角綴一顆美人痣,笑起來眼波流轉,嬌媚動人;最後那個穿嫩黃衫子的,身段纖長,眉宇間帶著淡若秋水的清冷。
見宋明珠看得仔細,劉嬤嬤笑著解釋:“挑些標誌的,往後也好給姑娘做陪嫁。”說罷便對著西個丫頭吩咐,“都過來見過你們家姑娘。”
“奴婢青梅,給姑娘請安。”
“奴婢豌豆,給姑娘請安。”
“奴婢石榴,給姑娘請安。”
“奴婢茉莉,給姑娘請安。”
西個丫鬟脆生生的聲音落定,宋明珠望著眼前這西個絕色,心裡暗忖,這模樣放在現代,都是娛樂圈頂流的水準。
這般尤物將來都是她的陪嫁,若真嫁去西北給了燕王,西個美人圍在那少年身邊,搞不好她這個正主倒成了陪襯,倒不知是誰給誰做陪嫁了。
她看著劉嬤嬤指揮著西人收拾屋子,不多時,老夫人的賞賜便一箱箱抬進了主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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