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二十幾年的人生閱歷,懂人心,不管什麼人,面上越是喜歡討巧賣乖,底子越看重孝順乖巧,有體面的孩子。
老夫人那般精明通透的人,怎會真的因一件衣服置氣?要麼是故意借劉嬤嬤敲打她,立立侯府規矩;要麼,就是這婆子自己想在麗香苑作威作福,把她當成可隨意拿捏的軟柿子,妄圖把她變成賈二姐,然後欺辱她失憶,年紀小。
她垂著眼睫,掩去眼底的冷光,緩緩點了點頭,一副被說動的模樣。
劉嬤嬤見她順從,臉上露出滿意的笑意,連忙上前半步,恭敬地側身引路:“姑娘通透,咱們快些去松鶴堂,莫要讓老夫人和侯夫人,大小姐久等了。”
說罷,便領著宋明珠踏出了正屋。
宋明珠隨劉嬤嬤踏出正屋,目光掃過庭院,便見一眾丫頭婆子竟都聚在東廂房廊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音雖壓得低,卻足以讓宋明珠聽得真切。
劉嬤嬤眼底掠過一絲瞭然,本想上前呵斥阻止,轉念又壓下了念頭,索性讓這些人多說些大不敬的話,殺殺宋明珠的銳氣,讓她認清自己在侯府的處境,往後也好安分消停。
宋明珠徑首站在主屋廊下,神色淡然地聽著那邊的爭執,半點沒有動怒的意思。
廊下的人圍得裡外三層,西個貼身丫頭站在中間,外圍裹著灑掃、奉茶、看門的婆子丫鬟,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或是附和,或是看熱鬧。
很快,青梅尖利的聲音便穿透人群傳來,滿是鄙夷:“這永定侯府是什麼地方?也輪得到一個賤人做主子的主?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妄想越過我們拿捏姑娘,簡首是痴心妄想!”
茉莉隨即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自負:“說得是。我雖名義上是伺候她的丫頭,可她穿什麼顏色的衣服,還得問問我同不同意!”
“你少在這兒裝模作樣!”青梅轉頭瞪向茉莉,語氣不善,還沒有說話,就被茉莉搶白,“你不過是個端洗腳水的臭丫頭,安安分分備好洗漱水便是,偏要在這兒看似為姑娘出頭,實則還不是想搶風頭、謀好處?你那點心思,我還能不懂?我們都是從哪個地方出來的,如今還沒到燕王府,犯不著急著爭寵,等進了燕王府的門,再看看誰有能耐、能爭寵!”
石榴連忙上前拉住二人的衣袖,低聲勸和,語氣裡卻藏著別樣的盤算:“好了好了,別吵了。我們往後都是要做燕王妾室的人,我們內鬥起來,豈不是讓姑娘看笑話?往後該同心協力才,燕王的寵愛才是我們的目標。”
這番話聽得宋明珠饒有興致,唇角不自覺噙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卻無半分溫度,好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劉嬤嬤見她這副模樣,心頭微沉,連忙上前一步,對著廊下眾人厲聲呵斥:“都閒得發慌了是不是?手頭的活計都幹完了?敢在院裡聚眾喧譁、胡言亂語,眼裡還有沒有規矩!”
說著,她便要轉頭訓誡茉莉與青梅,宋明珠卻輕笑著開口,打斷了她的話:“嬤嬤別急著呵斥,這出戲可比戲文裡演的還要精彩,讓她們多說兩句又何妨?”
劉嬤嬤抬眼看向宋明珠,只見她臉上掛著淺淡的笑意,眼神平靜,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劉嬤嬤心頭莫名一緊。
宋明珠不再理會廊下鬧劇,率先抬步往松鶴堂走去。
劉嬤嬤見狀,迅速給石榴、豌豆遞了個眼色,二人連忙快步跟上,亦步亦趨地跟著宋明珠前行。
踏入松鶴堂時,宋雨晴正陪著侯夫人湊在老夫人身邊說笑,句句討巧逗得老夫人開懷大笑。見宋明珠進來,老夫人笑著招手:“快過來,到祖母這兒坐。”
宋明珠依禮對著老夫人、侯夫人屈膝行禮,而後在宋雨晴下首的位置落座。
老夫人笑意融融地問道:“方才回院,都尋了些什麼消遣?”
宋明珠抬眼瞥了侯夫人一眼,隨即笑道:“母親讓人送了《女誡》過來,早膳後我翻著看了幾頁,也算打發時間。”
侯夫人聞言抬眼,目光在宋明珠臉上稍作停留,指尖不動聲色地摩挲著腕間赤金鑲玉鐲子。
宋雨晴也下意識看向母親,心底暗自詫異,原以為母親只是隨口一提,竟真的把書送了過去,這是鐵了心要從思想上壓制宋明珠。
老夫人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味:“哦?那你讀出些什麼意思了?”
宋明珠眉眼彎彎,從容應道:“孫女粗粗一看,倒也品出些脈絡,大致能濃縮為三層核心:一是立身之本,二是夫妻之道,三是持家之則。”
老夫人笑得眉眼眯起,連連點頭:“看來你倒是看得通透。不妨細細講講,讓祖母聽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