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覺這一晚的遭遇,當真是荒唐透頂,莫名其妙得離譜。
馬車內暖意融融,宋明珠倚著軟枕昏昏欲睡。
雪竹倒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輕手輕腳擱在小几上,宋明珠伸手接過,淺淺抿了一口,清甜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幾分倦意。
“姑娘,”雪竹目光落在她唇角的紅痕上,放輕了聲音道,“要不要取些脂粉來遮一遮唇上的傷?仔細回府被夫人瞧見,又要追問。”
宋明珠不在意地擺擺手,隨口道:“不打緊,只說昨夜吃多了鹿肉,上火起了燎泡便是。”
雪竹點頭應下,又上前一步,壓低了聲線:“姑娘,許是您昨日來了月事。今早香梅收拾床鋪時,瞧見錦褥上沾了些血跡。”
宋明珠聞言,不由得怔住了,眉峰微蹙,暗自思忖,今早如廁時慌慌張張的,竟半點沒留意這茬。
這具身子己經十三歲,月事卻遲遲未至,原以為是體質特殊,沒承想竟是來得晚了。想到往後每個月都要受這份苦楚,她頓時垮下臉來,眉頭擰得更緊了。
兩人正說著話,外頭傳來車把式劉老頭的吆喝聲,馬車穩穩停了下來。車簾被人從外掀開,宋雨晴裹著一身寒氣鑽了進來,揚眉笑道:“在車裡悶了這半日,骨頭都快僵了,特來尋你說說話。”
說罷,她便轉頭對雪竹道:“你且去跟賢兒她們同乘一車吧,這裡有我陪著你們姑娘就好。”
雪竹恭敬地行了一禮,輕手輕腳退了下去。
馬車重新緩緩啟程,車輪碾過路邊殘雪,發出細碎的咯吱聲響。宋雨晴往宋明珠身邊湊了湊,眸光閃閃,特意壓低了聲音笑道:“我瞧著你定是心癢難耐,想知道昨夜那樁事的後續吧?”
她故意頓了頓,將聲音壓得更低:“告訴你吧,昨兒給宴世子下合歡藥的,是汝陽王府的李昭華郡主!她原是想生米煮成熟飯,逼著世子娶她,沒成想滿山莊的人找了半夜,連宴世子的影子都沒見著。”
“聽說宴世子後半夜就策馬回了長公主府,這事啊,怕是沒那麼容易善了。依我看,往後這汝陽王府的溫泉賞雪宴,怕是再也辦不成咯。”
宋明珠聞言,不由得眯了眯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他們不是表兄妹嗎?李郡主怎會做出這等……荒唐事?”
宋雨晴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汝陽王雖說頂著親王的尊榮名頭,祖上卻是先皇的養子。傳到這一輩,早己勢弱,既無實打實的封地,也無執掌實權的差事,不過是個空有爵位的閒散宗親罷了。若非靠著聯姻攀附權貴、鞏固勢力,又能依仗什麼在京中立足?”
“這每年一場的溫泉山莊賞雪宴,眾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有人是揣著替家中兒女相看姻緣的心思來的,盼著借這場合攀一門好親事;也有人是實打實戀著這山莊的溫泉。可說到底,大夥兒這般賞臉赴宴,最關鍵的緣由,還是看在汝陽王妃的面子上,她乃是太后的親侄女,憑著這層實打實的皇家親緣,便是京中最有頭臉的人家,也得賣汝陽王府一份薄面,不願輕易拂了太后的顏面。”
“李昭華心悅宴世子的心思,在京城裡根本算不得什麼秘密。放眼這京華貴女圈,又有哪個不盼著能嫁入英國公府,做宴世子的世子妃?”
她纖指撥了撥腕間的玉珠手串,聲音輕了幾分:“英國公江家掌著京畿兵權,又有長公主坐鎮府中,家世根基何等深厚。宴世子本人更是文武雙全,模樣才情樣樣出挑,李昭華對他傾心,倒也不足為奇。”
宋明珠瞧著她眼底藏不住的雀躍,故意挑眉逗她:“聽你這口氣,莫非你也對那宴世子動了心?”
宋雨晴臉頰騰地漫上一層緋紅,伸手輕輕推了她一把,杏眼含嗔,佯怒道:“討厭!淨胡說些什麼渾話,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說著便作勢伸手去擰宋明珠的臉頰,宋明珠笑著靈巧躲開。
兩人笑鬧間,宋明珠腦海裡閃過昨夜江宴那副模樣,心頭暗哂,若是讓京中那些對他芳心暗許的閨秀們瞧見,怕是平日裡堆砌起來的那點翩翩世子的完美濾鏡,得碎得一地。
天快亮時,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江宴才策馬疾馳而歸。一身風雪裹挾著刺骨寒氣,他大步踏入長公主府的朱漆大門,玄色大氅的積雪簌簌往下落。
他人還未到府,王老太醫早己領著藥箱候在正廳,長公主府的下人提著羊角燈籠,在府門前守了大半宿。
王老太醫先是凝神端詳江宴的眼底,又捻著花白長鬚,屏息診了半晌脈,末了才轉向一旁滿面憂色的長公主,緩緩道:“無妨,只是尋常的合歡粉,藥性本不算霸道。只是世子昨夜怕是用了鹿肉,鹿肉性溫助陽,才讓藥性愈發熾烈。不過瞧世子這氣色,應是己自行疏通了。”
江宴聞言,腦中猛地閃過宋明珠床榻上那抹刺目的紅,臉頰騰地染上薄紅,他不自然地垂下眼睫,輕輕點了點頭。
長公主心疼地撫了撫兒子的額頭,眉間的褶皺卻未舒展,忙對著王太醫追問:“那他這般折騰,對將來的子嗣,可有妨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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