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好好一個姑娘,被她教養成了那般模樣!尚未成親,就敢脫得光溜溜地去抱外男、索親吻。這般不知廉恥的兒媳,我是斷斷不敢要的。今日她能做出這等事,她日耐不住寂寞,保不齊就給晏兒戴綠帽子,到時候我長公主府、英國公府的體面,豈不是要被她敗光了?”
“自溫泉山莊回來,她便在外頭大肆散播晏兒與昭華的流言,嚇得晏兒如今連府門都不敢出。她倒好,還敢拿我兒的名聲去賺錢!賭坊裡那上萬兩的賭注,全是汝陽王府拿出來的。母后,換作是你,這樣的親家,你敢要嗎?”
太后聽著,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氣:“哀家知道你心裡委屈,便饒了她這一次吧。畢竟,哀家的孃家人,就剩她一個了。”
長公主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怨氣:“是,您就這一個孃家侄女,素來寵著她,待她竟比待我這親閨女還好。這般縱容下去,遲早要給您惹出塌天大禍。”
“兒臣聽說,今年溫泉山莊的賞雪宴,太子藉著表姐的手,給易之的未婚妻下了帖子,還特意囑咐務必讓那姑娘赴宴。聽說那小姑娘確實去了,幸而性子怯懦,沒敢湊那些熱鬧,這才僥倖逃過一劫。”
太后聞言,眸光倏地一沉,指尖重重拍在貴妃椅的扶手上,沉聲嘆道:“陛下尚且年輕力壯,太子這是太心急了。李易之在陛下執政的這些年裡,是絕無可能的非正常死亡的。”
太后像是想起了什麼,緊緊握住長公主的手,語氣帶著幾分悵然與叮囑:“哀家如今就剩你這麼一個孩子了,你平平安安的,就好。這些朝堂紛爭,莫要去摻和。”
她頓了頓,握著長公主的手愈發用力,隨即又像是洩了氣一般鬆開來。
一旁的小宮女上前換了新的茶點,太后揮了揮手,屏退了殿內所有的宮女太監,這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即便坐上了太子之位,也未必就能走到最後。”
“你大哥做了那麼多年的太子,最後坐上那個位置的,卻是如今的陛下。”
長公主聞言,亦是一聲長嘆。為了那至高無上的位置,父王的九個兒子,最後竟只活了陛下一人。
想起自己的嫡親皇兄,做了十幾年太子,到頭來卻被父皇暗害,長公主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簌簌滾落。
太子哥哥太過優秀,威脅到了父皇的地位。
太后亦是淚流滿面,她的親兒子沒了,孃家也跟著覆滅了,只留下一個孤女劉集。滿京城的世家子弟,竟無一人敢娶她。最後還是先皇當時的陛下,下的旨,將劉集指給了當時的汝陽王世子。
那時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面對太子薨逝,家族覆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若非當時的永定侯老夫人時常進宮陪著她說話開解,怕是早就撐不下去了。
長公主擦了擦眼角的淚,語氣堅定道:“母后,女兒想為晏兒掙一份從龍之功。他長大了,我這個做母親的,總得為他謀個好前程。”
太后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裡滿是滄桑:“哀家當年,也和你一樣,一心想著為你的皇兄守好太子之位,想著日後輔佐他坐穩江山。可到頭來,人沒了,才幡然醒悟,凡事還是順勢而為的好。如今的陛下春秋鼎盛,長公主府和英國公府,還是藏拙隱鋒為妙。”
“陛下如今為何對哀家這般敬重?只因哀家從不干涉他的政事與私事。你們兩府這些年為何能安穩度日?也正是因為你們守好了本分,做了陛下願意看到的事。”
“你再看看吳皇后。陛下年少時,曾對她傾心不己,可一旦她涉及朝堂紛爭,第一個被犧牲的便是她。吳國公府三百多口人,最後就只剩下吳夢琪一個丫頭。吳皇后薨了之後,陛下可沒有你父皇那般容人之量,誰知道她如今被藏在了哪個犄角旮旯裡苟延殘喘。”
“再說說李易之。他自出生起,便被灌了慢性毒藥。這孩子冬天裹得像個粽子,夏天也要比旁人多穿一件衣裳。他好歹是陛下的親生兒子,這般待遇,竟連尋常人家的孩子都不如。你們若是敢提前站隊,一旦被陛下察覺,那後果,可不是你能承擔得起的。”
“李家的男兒,心從來都是硬的。你父王是這般冷硬心腸,如今的陛下,更是一脈相承的鐵石心腸……”
長公主聽著,默默拭去臉上的淚水,又伸手替太后擦去淚痕,輕聲道:“母后說的是,女兒都記著了。母后這樣,就挺好的。”
母女二人又相對說了些體己話,長公主這才起身告退。
錢嬤嬤隨後進殿,將汝陽王妃在偏殿大哭大鬧的情形一一稟明。太后聽罷,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往後,溫泉山莊的賞雪宴,就不必再辦了。男女同遊共浴,本就容易生出是非。”
“也讓她收收心,好好過日子吧。若是再這般不知分寸地蹦躂,便是哀家,也保不住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