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片刻,院外便傳來秦嬤嬤壓抑的低聲啜泣,哭聲裡滿是惶恐與悔恨,卻不敢放聲大哭,只敢偷偷抹淚。
宋昱衡聽見哭聲,冷冷哼笑一聲,看向宋明珠,語氣沉了幾分,帶著幾分刻意的教導:“方才這般處置,你可看明白了?”
“不用怕沒人聽你的話,他們是奴,你是主,生來就高他們一等,必須拿出主子的氣勢。該立規矩的時候絕不手軟,該強硬的時候絕不退讓,只有這樣,才不會被這些刁奴騎在頭上作威作福,才能在這侯府站穩腳跟。”
宋明珠輕輕點頭,眼底滿是怔忪與恍然。
她在現代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整日為生計奔波,過著朝九晚五、被生活推著走的日子,哪裡懂什麼御下之道、主僕規矩?來到這古代一年多,她帶著現代的處事慣性,想著謙和度日、息事寧人,可是這深宅大院的生存法則,與從前的世界天差地別。
此刻聽著宋昱衡句句真心的提點,她抬頭看向眼前護著自己的人,語氣真摯,帶著滿心感激:“多謝大哥。”
這不是客套敷衍,而是真的懂了他的苦心。
在等級森嚴的深宅大院裡,一味的隱忍退讓,換不來體面與安穩,收起那份不合時宜的謙和,學會立威守界,才能活得不委屈、不卑微。
宋明珠回到西院時,雪竹與秋紅瞧她的眼神,都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敬畏。
兩人察覺到,姑娘好似與往日不一樣了,周身的氣質沉穩了不少,她倆不敢再像往日那般隨意。兩人屏聲靜氣,手腳麻利地伺候宋明珠梳洗妥當,待她躺上床榻,才輕手輕腳地退到外間,輕輕合上了房門。
關上門,秋紅便瞥見小廝小牛兒在西院院門口來回徘徊,鬼鬼祟祟的,當即快步走到院門處,招手示意他過來,壓低聲音問道:“這都什麼時辰了,你不在外院當差,跑到內院來做什麼?”
小牛兒連忙搖頭,語氣急促:“是王侍衛讓我來傳話的,是世子爺允了的,我才敢進來。”
雪竹也跟了上來,眉頭微蹙,沉聲問道:“到底是什麼事,值得你一個外院小廝特意跑一趟內院?”
小牛兒左右張望了一番,壓低聲音回道:“劉管家剛被世子爺打發去月棲關了,就這事,讓我來知會姑娘一聲。”
雪竹一時沒反應過來,愣在原地。
秋紅瞬間懂了,忍不住低聲嘆道:“月棲關那邊的戰事雖說快要收尾,可終究是戰場,刀劍無眼,劉管家一把年紀,老胳膊老腿的,去了那裡還能有什麼好下場?這哪裡是發配,是讓他去送死,也算是觸怒世子了。”
經秋紅一提醒,雪竹回過神,看向小牛兒的眼神多了幾分謹慎,連忙擺了擺手:“知道了,你快些出去吧,別在院內逗留,惹來閒話。”
小牛兒應了一聲,一溜煙便跑出了西院,不敢多做停留。
雪竹望著小牛兒遠去的背影,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眉頭卻擰成了一團,心底滿是心驚。
秋紅站在一旁,眼底困惑,忍不住壓低聲音嘀咕:“你說,世子爺怎麼突然給咱們姑娘撐腰?自打姑娘來了西北,府裡下人仗著秦嬤嬤,明裡暗裡給姑娘難堪,我從前還吃過燕王殿下送來的烤兔肉,味道確實香……”
“閉嘴,不許再說!”雪竹拉了她一把,語氣急切又嚴厲,帶著十足的警告,“往後這話,半個字都不許再提!咱們是做奴婢的,二姑娘是正經主子,咱們做好分內之事便夠了,不該問的別問,不該想的別瞎想,免得禍從口出,連累姑娘,也連累自己。”
秋紅被她厲聲一喝,當即訕訕地閉了嘴,不敢再多言,可眼底的困惑,依舊沒有散去。
兩日後,榮城城內的世家望族、大小官吏,收到了永定侯府送來的請帖
永定侯府設宴辦一場賞花宴,由那位來榮城的宋二小姐親自主持,公開露面。
這位頂著燕王未婚妻名分的侯府姑娘,自打踏入榮城便深居簡出,此番要正式見客,訊息一齣,滿城皆有議論。
請帖所邀,多是各家適齡的公子小姐,收到帖子的府邸,人人心裡都暗自犯嘀咕。
當初這位永定侯府的二姑娘初到榮城時,憑著未來燕王妃的身份,各家紛紛遞上拜帖,想登門攀附交好,可拜帖盡數石沉大海,迴音都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