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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紅燭的餘溫尚未散盡,燭淚凝在燭臺邊緣,宋昱衡己褪去大紅喜服,換上一身利落的墨色勁裝,身姿挺拔,周身褪去了幾分成婚的喜氣,添了幾分冷冽。
杜月娥領著青禾、青苗兩個丫鬟,捧著溫熱的早膳輕步進來時,撞見宋昱衡微微俯身,往軍靴內側塞一柄匕首,銀亮的刃尖在晨光裡倏然一閃,映得他側臉線條冷硬鋒利,無半分新婚的柔和。
杜月娥斂了心神,輕步走上前,指尖微微泛涼,輕輕撫過宋昱衡衣襟上歪斜的玉帶,輕聲試探道:“夫君,該去松鶴堂給祖母和母親敬茶的……帶著這個,怕是不妥。”
宋昱衡抬手按住她的手腕,動作乾脆不帶一絲拖泥帶水,反手將玉帶系得緊實,而後徑首走到餐桌旁坐下,周身的寒氣未散。
青禾領著小丫頭們依次擺上早食,青瓷碗碟碰撞間,發出細碎的叮噹聲響,襯得屋內愈發安靜。
宋昱衡未等杜月娥落座,自顧自端起眼前的瘦肉粥,抿了一口,沉聲道:“父親給了我緊急任務,得即刻動身。敬茶的事,回頭我親自去向祖母和母親賠罪。”
杜月娥挨著他身側坐下,指尖緊緊捏著帕子,帕角繡著的纏枝蓮金線,被她絞得微微發皺、失了光澤。
新婚夜,她獨守空床,宋昱衡就守在桌邊看了半宿書,燭火明明滅滅映著他的側臉,他未分給婚床上的她餘光。
她在鋪滿花生、桂圓的錦被裡,從暮色沉沉等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他才和衣躺下,別說溫存軟語,連一句尋常問候都沒有。
今日要去松鶴堂敬茶,是新婚次日的頭等大事,杜月娥特意早起梳妝,描了最精緻的遠山眉,點了淡淡的胭脂,期許能與宋昱衡並肩而行,換來的是他整裝待發、即刻要走的訊息。
喉頭的哽咽再也壓不住,杜月娥的聲音微微發顫,眼底己泛起水汽:“是……是父親不滿意我嗎?還是永定侯府,對我們平陽侯府有意見?”
哪有新婚第二天,就急匆匆給兒子派緊急任務的?
公爹宋修遠連兒子的婚禮都未曾回來,只託人帶了句“皇命難違”,她憋著一股委屈,此刻又這般境遇,杜月娥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險些落下。
“與父親無關。”宋昱衡淡淡瞥了眼她泛紅的眼眶,語氣未松,放下粥碗,抬手替她將鬢邊垂落的碎髮別進珠釵,說道:“任務緊急,詳情沒法細說。你留在府中,照顧好祖母和母親,等我回來便是。”
未等杜月娥再問半句,宋昱衡重新端起粥碗,風捲殘雲吃完了早膳,沒有拖沓。
青苗忙端來漱口水,宋昱衡仰頭漱了口,將水穩穩吐在青瓷盂裡,起身留下一句“你慢慢吃”,語氣平淡沒有一絲波瀾。
轉身離去的腳步又急又沉,踩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發出咚咚的聲響,敲在杜月娥的心上。
不過片刻,飯堂裡剩下杜月娥一人,伺候的丫頭婆子都察覺出氣氛不對,屏息斂聲地站在門外廊下,不敢多言,更不敢貿然進來。
杜月娥端坐在餐桌前,一動不動,目光落在宋昱衡吃剩的半碗粥、一碟紋絲未動的水晶餃上,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光滑的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青禾在一旁急得手足無措,忙上前輕聲勸解:“世子妃,您莫急,世子定是有天大的要緊事,不然怎會這般匆忙?他心裡,定是記掛著您和府裡的。”
杜月娥抓起桌上的筷子,指尖微微顫抖,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她自小在平陽侯府被爹孃嬌寵著長大,錦衣玉食,眾星捧月,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
當初母親提及要與永定侯府議親,得知要嫁的人是宋昱衡,她心裡就像揣了蜜,滿心歡喜地盼著成婚。可誰能想到,成婚不過兩日,是這般光景?
在他心裡,她連一樁說不清、道不明的任務都比不上。
正哭著,青秧掀簾輕步進來,聲音壓得極低:“少夫人,世子身邊的王丁在外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
杜月娥忙用帕子摁去眼角的淚痕,吸了吸鼻子,啞著嗓子吩咐:“讓他去堂屋等著。”
青禾與青苗手腳麻利地替她補妝,層層胭脂蓋去了臉上的淚痕,也掩不住眼底的紅意,反倒襯得杜月娥眉眼間多了幾分楚楚可憐,惹人疼惜。








